晚餐结束后,三人来到酒店楼下的酒馆。地道美式商务酒馆里,暖黄色轨道射灯铺满全场。
吧台后的黑人调酒师手法利落娴熟,摇酒器里的酒液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散座里坐满了谈笑风生的各种国籍的男女,酒杯碰撞声、低声闲谈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热烈而轻松。
三人选定靠墙的僻静卡座落座。宇瀚直接点了一瓶轩尼诗XO干邑。
侍酒员拧开瓶塞倒酒,醇厚的干果与橡木香气散开。
宇瀚端起酒杯,盯着杯子里晃荡的琥珀色液体,突然转头看向陈锋,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欣慰的笑意:“陈锋,你小子竟然瞒着我,自己扛下了提交论文这么大的事。你老实交代,还有多少压力是你一个人偷偷扛着的?”
还没等陈锋回答,林远端起酒杯碰了过去:“就是。听证会上你一个人面对那帮专家和代表的诘问,我在旁边看着,心里都在冒火,还好你挺住了。陈锋兄弟,真有你的。”
陈锋笑了笑,没有急着回答,端起酒杯和两人各自碰了一下,说道:“哈哈哈,来来来,宇哥,林远哥,我先敬你们一杯,再回答你们的问题。”说完,陈锋仰头将杯中酒一口喝干。
这杯40度的洋酒和华夏的白酒全然不同。酒液入喉,初段的蜜饯甜润极短,转瞬便被燥烈覆盖。那股灼烧感并非顺滑而下,倒像粗糙的砂纸刮过食管,带着侵略性一路灼向胃底。陈锋猛地皱起眉头,胃里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刺激得他眼眶瞬间泛红。
“咳咳,好辣,好呛,这酒怎么这么难喝!”陈锋忍不住咳嗽起来。
“别啊,陈锋兄弟,这可是好酒,200多美元一瓶呢,你别糟蹋了。”林远嘿嘿一笑,打趣着说陈锋。
“咳咳,价格和茅台都差不多了。喝就喝,为了两百多美元一瓶的酒,我豁出去了。”陈锋喝了一口水,缓了口气,正色说道,“宇哥,论文的事,本来是我和林远哥还有诗雨一起准备给您一个惊喜的,没想到听证会上遇到瓶颈,我就想先发出去。本来是打算留个后手的,没想到提前被发现了。所以……”
“你小子,行啊!深藏不露。不过,老林,你也有份啊~”宇瀚看着陈锋,又看向林远,声音故意拖长了一拍。
林远赶紧摆摆手,一脸被抓包的表情解释道:“瀚哥,别啊,我可不敢居功,这论文我和诗雨就打了个下手,主要是陈锋的功劳,他才是主角。我只是当一回鲁肃,你就饶了我吧。”
宇瀚故作生气,哼了一声,随即哈哈大笑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这事干得漂亮!这一手先斩后奏,我喜欢!”
陈锋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几人又是一阵大笑。
“林远哥,说实话,在听证会上,我其实也很紧张,生怕出什么差错。不过,老实交代,你出门挡记者的时候,我怎么感觉你忽然变了个人似的?气场全开,帅炸了!”陈锋连忙看向林远,转移话题,笑着调侃道。
“哈哈哈,你小子也紧张啊,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来来来,喝酒喝酒,不谈工作。”林远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锋有些疑惑地看了林远一眼,对他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感到不解。不过,他也没多想,跟着喝了下去。这一次,轩尼诗XO干邑那种独特的甜润包覆感弥漫开来,居然让陈锋觉得没那么难喝了。
那天晚上,陈锋三人喝到很晚才结束。
结账走出酒馆,曼哈顿深夜的凉意扑面而来,带着街头特有的尾气和烟火气。林远用力扯了扯衬衫领口,酒精让他的脸颊滚烫,但眼神却异常亢奋。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陈锋的后背,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毫无防备的豪气:“瀚哥,陈锋,反正回酒店也是躺着,不如去前面逛逛?看看这纽约不夜城的灯红酒绿到底长什么样!”
宇瀚摆摆手:“不了不了,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这酒劲太大。你们也不要走太远,纽约不比国内,不安全。”
林远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自信满满地说:“瀚哥,你就放心吧,有我在呢!”
陈锋被冷风一吹,胃里的灼烧感稍微平复了一些。他看着林远那副精力过剩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点了点头:“行,就走一会儿。”
两人目送宇瀚向着酒店方向走去后,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陈锋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感慨。霓虹灯牌在夜色中疯狂闪烁,将整条街道染成光怪陆离的色块。一个穿着破旧衬衫的白人青年抱着吉他坐在路边弹唱,沙哑的嗓音混着汽车鸣笛声飘散在空气里。几个上半身穿着羽绒服、下半身穿着亮片短裙的金发白人女孩踩着高跟鞋,摇摇晃晃地走过,浓烈的香水味混杂着街头飘来的大麻气息。远处的摩天大楼像沉默的巨兽,俯瞰着脚下这座永不眠的钢铁丛林。
两人走在路上,边走边聊,笑声不断。转了几个街区后,陈锋提议回去。
林远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点了点头,两人往回走。穿过最后一条巷口,快到酒店时,两人忽然听到巷子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呼救声。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慌。
林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停下了脚步。他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甚至没回头看陈锋一眼,直接拔腿就冲进了那条漆黑的巷子。
“林远哥!等等!”陈锋的心猛地一沉,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大喊一声,拼命追了上去。
巷子深处,弥漫着一股酸腐的垃圾气味。陈锋冲进巷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一白两黑三个穿着连帽衫的男子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林远正站在他们中间,背对着他,拳头紧握。
在他不远处,一个衣衫凌乱的白人女孩正瘫坐在墙根下,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而在她脚边,一个年轻白人男子仰面躺着,身下的柏油路面正迅速洇开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女孩看到陈锋,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眼神涣散地看着他,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陈锋的脑子“嗡”地一声。他顾不上多想,本能地冲过去,蹲下身准备查看女孩和地上男人的伤势。
“别碰他!”林远突然大吼一声,一把拽住陈锋的胳膊,压低声音急促道,“情况不明,先叫救护车!”
话音刚落,远处原本倒地的一名连帽衫白人男子突然从怀里摸出一把黑色手枪,眼神涣散地朝着林远和陈锋的方向扣动了扳机。林远觉察到危险,迅速推开陈锋,顺势一滚躲开。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子弹擦着林远的肩膀飞过,打在砖墙上,溅起一串火星。
开枪的白人男子被手枪的后坐力震得往后一仰,后脑勺重重磕在粗糙的砖墙上,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枪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如同惊雷炸响。陈锋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情况不妙,但他知道不能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陈锋牙关一咬,快速打开宇瀚的信息界面:“宇哥,我和林远哥被抓了,属于见义勇为,但是美国法律……”
信息还没编辑完,巷口外就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红蓝相间的警灯瞬间照亮了整条暗巷。
陈锋瞳孔一缩,手指一滑,直接将未编辑完的信息发送了出去。
几名全副武装的巡警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巷子深处,大声吼道:“放下武器!趴下!”
陈锋和林远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几名巡警粗暴地按倒在地。冰冷的膝盖紧紧顶住他们的后背,双手被反剪到背后。
“咔哒”“咔哒”两声,冰冷的手铐牢牢锁住了他们的手腕。
“警官,我们刚救了那个女孩,我们……!”林远试图解释。
“闭嘴!”一名粗壮的黑人巡警毫不客气地一脚踩在林远的手背上,力道之大,让林远忍不住闷哼一声。
林远的脾气瞬间爆发,想要反抗。陈锋赶紧拼命摇头制止。林远渐渐冷静了下来,不再挣扎。
被救下的那个女孩早就吓得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哭泣。而那个倒在血泊中的男人已经陷入了重度昏迷,生死未卜。
十分钟后,陈锋和林远被粗暴地塞进了一辆散发着汗臭和呕吐物气味的黑色警车后座。
后来从警察口中得知,林远下手过重,导致其中一名黑人男子重度昏迷,另外一名肋骨骨折三根。而那个开枪的白人,本来就受到重伤,再加上开枪射击,是被手枪的反冲力生生震晕过去的。
陈锋靠在警车冰冷的铁栅栏上,感觉有些荒谬。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联合国的会议厅里,决定着全球人工智能的未来走向,享受着各国代表的敬畏与掌声。
而现在,他们像罪犯一样被铐在警车里,准备被送进曼哈顿的看守所。
他转头看向窗外。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飞速倒退。他忽然觉得,轩尼诗XO干邑的后劲,现在才真正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