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江面。
李明挂在跨江大桥的栏杆外,半个身子悬在半空。风大得能把人撕碎。下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但他不想活了。
桥上,警笛嘶鸣。谈判专家小张拿着喇叭,声音尽量放柔:“李先生,下来吧。天大的事,也有法律和社会帮你,你先上来。”
李明闭着眼,全是妻子的脸。那张脸,最近总是拧成一股绳,嘴里只有两个字:“缺钱”。
脚步声急促。陈雯被民警带到了桥边。她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神里没有惊恐,只有一种被生活碾压后的麻木和怨气。她死死盯着那个悬挂在深渊边缘的男人,突然嗤笑了一声,声音尖利刺耳:
“我真是瞎了眼,嫁给你这个窝囊废。”
李明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陈雯往前逼近一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天天就知道给我摆脸色!你是不是觉得就你难?啊?我每天在商场站十二个小时,笑脸迎人,回家累得连口热水都喝不上!你倒好,一个大男人在这儿演苦情戏!你有本事跳下去啊!我绝不拦你!”
李明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雯雯……我……我找不到工作,我没用……”
“没用?那是你的事!”陈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理直气壮,“我每天累死累活赚的钱,全填了你这个无底洞!我为你想过吗?我自顾不暇!你在这儿跟我闹什么?你以为我容易吗?”
李明颤抖着,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我是你老公啊……我难受……”
“老公?”陈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后退一步,满脸嫌弃,“我选错人了!我后悔死了!我现在看见你就烦!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不就是想让我求你?你休想!我求你有用吗?你能给我发工资吗?你能给孩子交学费吗?”
“正常人就不该闹情绪!” 陈雯突然收起了尖锐,换上了一副冷漠到极点的面孔,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大家都这么累,谁不是咬牙挺过来的?就你矫情!你崩溃是因为你软弱!别拿你那点破情绪来恶心我!我自己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我没空看你演戏!”
这几句话,像冰锥一样扎进李明的耳朵。
“我自己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我没空看你演戏。”
他挂在冰冷的铁杆上,身体止不住地痉挛。他看着桥上那个女人——这个他拼了命想守护的女人。此刻,她正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用最现实的生存逻辑,将他所有的痛苦贬得一文不值。
她不需要他死,也不需要他活。她只需要他闭嘴,不要耽误她赚钱。
李明眼里的光,彻底灭了。他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松开了抓着栏杆的手。
“我不活了!行了吧!”
老王——那个老消防员,一直在对讲机里沉默。他看着李明的手滑落,沉声下令:“准备强攻!”
陈雯看着那个坠落的身影,脸上的冷漠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雨越下越大,淹没了桥下的呼救声,也淹没了陈雯逃走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