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箐的背脊还是一阵一阵地发麻,断骨的地方像被锈刀子来回割着。她整个人靠在裂口那块歪倒的岩壁上,左手死死抠进石缝里,指甲翻了边也不松。刚才那一嗓子喊完,喉咙早就哑了,现在说话只能出气,但她没闭眼,眼睛睁得生疼,盯着崖顶那个紫袍老道。
尊者还是站着,拂尘垂着,袍角都不动一下。可阿箐知道他在等——等他们撑不住,等阵脚乱,等有人先倒。她不能让他等到。
她喘了口气,把下巴压在石头上稳住头,视线一寸寸往上挪,锁住尊者右臂。那拂尘看着轻飘,可她记得清清楚楚,上回它一挥,铁骨的腿就陷进了地里三寸。她不敢眨,眼皮干得像要裂开,眼角渗出点湿热,也不知道是血是汗。
猛虎那边动了一下。
她立刻用眼神压过去,左眼微眯,右眼快速眨了两下——这是小时候爹教她的暗号,意思是“动作为引”。猛虎耳朵抖了抖,没回头,但后腿肌肉绷紧了些。阿箐心落了一半。它懂了。
她又偏了点头,目光扫向阿溟的方向。娘还在那儿跪着,左手撑地,右手握着那把龙鳞匕首,刀尖朝前。血顺着刃往下流,在焦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她没抬头,可肩膀绷得死紧,像是已经接到了信号。
阿箐咬住下唇,牙龈都破了。她想再喊一句,可嗓子一紧,只咳出一口带腥味的唾沫。她不能动,一动就会牵到脊椎,现在全靠一口气吊着,硬撑着不瘫下去。她只能盯,死死地盯。
忽然,尊者的右手动了。
不是大动作,就是袖口微微一震,像是被风吹了一下。可阿箐猛地吸了一口气,瞳孔缩成针尖——来了!
下一秒,那拂尘尾梢扬起半寸,一道血符从袖中激射而出,快得看不见影子,只留下一条红痕,像烧红的铁条划过天幕。
空气炸了。
不是风声,是被压缩到极致的爆鸣,耳朵里“嗡”地一声,整个山谷都跟着抖。焦土像水一样翻起环形波浪,碎石腾空而起,又被无形的力量压回去,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血符飞得不高,贴着地面三尺疾驰,拖着红光,像一颗坠落的星子,直扑众人所在的位置。
阿溟几乎是本能反应,左手猛地往下一插,匕首顺着石缝扎进地底,整个人借力往前一扑,单膝跪地,右臂横在身前。她没抬头,可脖子上的筋绷得笔直。
苍夙那边火光猛地涨了一圈,赤金色的焰头贴着地面铺开,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刚稳住,就被血符带来的气浪压得弯了腰。火苗剧烈摇晃,几乎要熄,但他没退,火势反而更旺了些,像是在硬扛。
铁骨将军低吼一声,狼牙棒横在胸前,双脚钉进地里,膝盖弯了半分,又强行挺直。他肩上的锁链刃“咔”地一响,差点崩出来,可他没管,只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红光。
毒医仙子站得笔直,紫光在她周身一闪一闪,手里的琉璃瓶没开,但指节发白。她没动,连呼吸都停了,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随时会炸开的药俑。
猛虎弓起背,四爪死死抓地,腹部的伤口又裂了,血顺着腿流,可它没叫,只把头一偏,整个身子横过来,把阿狰完全护在腹后。它龇着牙,盯着那道红光,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
巨鹰双翅一收,悬停在半空,爪子紧扣气流,影子压得更低,几乎贴着众人的头顶。它没动,可翅膀边缘的羽毛已经开始卷曲,那是风压太强的征兆。
阿狰还躺着。
他听见了那声爆鸣,耳朵里嗡嗡响,胸口像被大锤砸了一下。他想坐起来,可身子沉得像灌了铅,只有手指还能动。他慢慢抬起左手,没受伤的那只,轻轻拍了两下猛虎的脖子。
猛虎立刻调转身位,把他往更深的腹后塞了塞。
阿狰没睁眼,可他知道现在不能动。他能感觉到那股压力越来越近,像是整座山都要塌下来。他咬住牙,指甲抠进猛虎的皮毛里,一点一点,把身体往里缩。
血符离地面还有五丈。
风更大了,卷着灰土和碎石打在人身上,像刀割。阿溟的额发被吹得贴在脸上,她没伸手去拨,只死死盯着那道红光。她能感觉到匕首在震,石缝里的震动顺着刀柄传到掌心,一下一下,像是在倒数。
苍夙的火光又涨了一圈,可他已经没法再往前一步。他趴在地上,火是从胸口往外烧的,每涨一次,肋骨就像要炸开。他没出声,可嘴角有血往下滴,滴在焦土上,滋的一声冒烟。
铁骨将军的膝盖又弯了半分,脚下的岩石开始龟裂。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像是野兽被逼到绝境时的声音。他没退,反而往前踏了半步,狼牙棒横得更平。
毒医仙子的手指动了。
她没开瓶,可指尖轻轻敲了下瓶身,像是在数心跳。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尊者,哪怕血符已经快到眼前,她也没移开。她知道,真正的杀招不在符上,而在那人的眼神里。
猛虎的后腿开始抖。
不是怕,是肌肉绷得太久,快要撑不住。可它没退,反而低吼一声,前爪刨地,硬是在地上抠出两个深坑,把自己钉得更牢。
巨鹰的翅膀开始下坠。
它没叫,可双爪收紧,指甲嵌进气流里,像是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它知道再这样下去,它会被压下来,可它不能走。它得罩着下面的人。
阿狰的手又动了。
这次是右手,他慢慢抬起来,指尖碰到驭兽铃的边缘。铃没响,可他能感觉到它的温度。他没用力,只是轻轻碰着,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血符离地面还有三丈。
阿箐还在盯。
她的眼角裂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流,可她没擦。她的视线一直锁在尊者右臂上,哪怕那道红光已经快砸到人,她也没移开。她在等下一个动作——只要他再动一下,她就能喊出下一个指令。
可尊者没再动。
他就那么站着,拂尘垂落,眼神平静,像是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的溃败。
血符离地面还有两丈。
阿溟的匕首开始晃。
不是她手抖,是地在震。石缝里的震动越来越强,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冲出来。她没松手,反而把左手也按了上去,用全身重量压住刀柄。
苍夙的火光贴到了地面。
火苗几乎要熄,可他还在撑。他能感觉到胸口那块护心鳞在发烫,像是要化掉。他没管,只让火继续烧。
铁骨将军的膝盖终于弯到了极限。
他没倒,可脚下的岩石“咔”地一声裂开,一道黑缝迅速蔓延。他咬着牙,硬是把腿重新挺直,狼牙棒横在胸前,像一堵不会倒的墙。
毒医仙子的手指停在瓶身上。
她没开,可紫光突然亮了一瞬,像是在回应什么。
猛虎的獠牙完全露了出来。
它没叫,可喉咙里的低吼越来越沉,像是在警告那道红光:你敢过来,我就撕了你。
巨鹰的翅膀压到了最低。
它悬停在半空,影子完全盖住了下方五人一兽,像一张不肯收拢的伞。
血符离地面还有一丈。
阿狰的手指勾住了驭兽铃。
他没摇,只是轻轻捏着,像是在等一个时机。
阿箐的视线开始模糊。
她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可她还是撑着,用指甲在石头上划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嚓”一声。那是最后的信号——她还在。
血符即将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