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停了一瞬,灰土还浮在半空,崖顶的裂缝里突然爆出一声尖啸。
不是人声,是铃。
阿狰把驭兽铃举过头顶,手指裂口还在渗血,可他顾不上了。猛虎低吼的那一下,他听见了,巨鹰盘旋的高度也降了——娘拖住了尊者,爹撑着没倒,现在只有他能动。
他咬住下唇,牙龈发酸,喉咙里滚出一个短促的音。
巨鹰立刻收翅。
双翼一夹,像块黑铁从天上砸下来。气流猛地往下压,焦土被掀开一层,碎石噼里啪啪打在阿狰脸上,他闭眼又睁,死死盯着前方。
尊者的脚还钉在地里,根系缠得密不透风,连道袍下摆都被裹住。可他的手抬起来了,左手掌心朝上,黑红气旋正在成形。
阿狰伏低身子,贴紧鹰背。银发被风扯向脑后,左耳的祖龙牙耳坠晃得厉害,一下下磕在脖颈上,有点疼。他没伸手去扶,只把铃攥得更紧。
近了。
巨鹰的速度越来越快,俯冲带起的风刮得脸生疼。他看见尊者缓缓抬头,眼神阴冷,嘴角却往上扯了一下,像是在笑。
可那笑没到眼睛里。
阿狰瞳孔开始发烫,视野边缘泛起金光。他没管,只盯着那张脸——就是这个人,伤了娘,打倒爹,还想杀他。
“你得死。”他在心里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巨鹰双爪前伸,指甲泛黑,直扑尊者面门。距离不到二十丈了,风更大,吹得阿狰整个人往后仰,他只能用膝盖死死抵住鹰背凸起的骨脊,另一只手抓着铃,指节发白。
尊者终于动了。
他不再看脚下根系,也不再试图挣脱,而是左手猛地一握。掌心那团气旋瞬间胀大,足有头颅大小,表面翻滚着黑红交错的纹路,像活物般搏动。空气被高温扭曲,周围几寸的焦土直接化成灰粉,飘起来又被热浪掀飞。
远处,苍夙抬起头。
他半跪着,剑还插在地里,右眼金纹微闪。他看见儿子骑鹰冲下,也看见那团能量球成型——太像了,和当年锁龙渊那一击几乎一模一样。赤霄真人用过,但威力不到这十分之一。
他想喊,可喉咙干涩,只发出一点嘶声。
阿溟也察觉到了。
她双手还插在岩缝里,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指尖已经麻木。可她没松,反而把最后一丝力气往根系里送。她知道阿狰在动,也知道危险来了,但她动不了,连转头都难。
她只能靠感知。
她感觉到巨鹰掠过头顶时带起的风压,也感觉到那团能量球散发出的威压——像山要塌下来。她的巫纹开始发烫,左眉骨到耳垂一路烧着,像是要裂开。
可她没停。
根系还在收紧,哪怕慢一点,哪怕只多拖一息。
尊者盯着俯冲而下的身影,眼神终于变了。
他本以为这孩子只会躲在后面,靠百兽冲锋,靠父母护着。可现在,这五岁的崽子居然敢骑鹰直扑他面门?还是在他凝聚焚魂劫雷的瞬间?
荒唐。
可那股气势……不对劲。
不是力量多强,而是那种眼神——冷静得不像个孩子。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杀意。
他左手微微上抬,能量球对准鹰首方向。只要再近十丈,他就能引爆。
可就在这时,阿狰动了。
他突然松开一只手,把铃往嘴里一塞,用牙齿咬住。然后腾出的手往前一指,正对尊者眉心。
巨鹰立刻调整姿态,双翅一偏,整个身体侧转三十度,速度不减反增,像支离弦的箭,直逼尊者右侧空档。
尊者皱眉。
他没想到这孩子还能指挥空中变向。但他不在乎——你飞得再快,也逃不过这一击的范围。
他掌心力道再加三成。
能量球表面“咔”地裂开一道细缝,一道黑红电光窜出,劈在脚边岩石上,瞬间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几根根系被波及,当场焦黑断裂。
阿溟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可她没松手。
反而咬牙,舌尖血混着唾液滴进岩缝。七根巫骨绳同时震颤,地底传来沉闷轰鸣。所有根系再次暴涨,粗的已经比手臂还粗,表皮龟裂,露出暗红筋络,像血管一样搏动着,死死箍住尊者小腿。
尊者终于脸色一变。
他感觉到了——真元运转被压制了。不是完全断绝,但像是在泥里走路,每一分力都得加倍输出。
而头顶的鹰影,只剩八丈距离。
他不再犹豫,左手猛然前推。
能量球脱掌而出,悬浮半空,越胀越大,周遭空气扭曲成漩涡状,连光线都被吸进去几分。热浪扑面而来,阿狰脸上火辣辣的疼,眼角开始流泪。
他知道躲不掉。
巨鹰也没法再变向——俯冲到底,必须完成撞击,否则一旦升空调整,就会被那东西追上。
他只能冲。
他把铃咬得更深,金属磕在牙上,有点腥。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孔已彻底转为金色竖瞳。
“撞。”他在心里说。
巨鹰双爪张到最大,羽毛因高温开始焦卷,可速度没减。六丈、五丈、四丈——
尊者盯着那双逼近的鹰爪,嘴角终于扬起。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能量球缓缓旋转,黑红电光在表面游走,随时准备引爆。
阿狰看见了。
他看见尊者的眼神,看见那团球体的波动,也看见自己距离落地还剩不到三丈。
他没后悔。
娘说过,有些事,必须自己做。
他抬起手,最后一次摸了下左耳的祖龙牙耳坠。
冰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