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土还在飘。
风一卷,就往人眼睛里钻。阿狰抓着苍夙的头发,指节发白,小脸绷得死紧。他没再喊,可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西南坡的方向,像钉住了什么。
那边动静来了。
不是乱冲,是压着步子下来的。赤霄真人走在前头,右臂滴着岩浆,地面烧出一串黑坑。他身后跟着六个弟子,三个人手里攥着锁链,两个人举着符纸,最后一个背着铁笼,笼子里的山魈龇着牙,爪子扒在栏杆上直抖。
他们没散开,也没吼叫。六个人呈三角阵型,斜插下来,目标很准——就是铁骨将军和后头那片空地之间的缝隙。
铁骨将军一眼就看明白了。
他们想切开。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两腿一沉,狼牙棒往身侧一横,整个人往前挪了三步。脚底焦土裂开,他像堵墙一样杵在坡口,影子拉得老长。
“来啊!”他骂了一声,唾沫星子混着汗甩出去,“老子站这儿,你们谁敢跨过这根棒?”
话音没落,他棒子抡圆了,猛地往地上一砸。
轰!
三百斤的狼牙棒砸进焦土,震波直接把最前头那个提锁链的弟子掀翻在地。那人手一松,锁链哗啦散开,还没爬起来,铁骨已经跃起,棒子横扫,正抽在他肩膀上。咔的一声,骨头断了,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口,人就飞出去两丈远,撞进一堆碎石里不动了。
剩下五个一愣。
赤霄真人没愣。他右臂一扬,岩浆喷出,直接点着了两个弟子手里的符纸。火符腾空,炸开一片红光,三道火网从天而降,啪啪啪落在铁骨将军左右后方,地面立刻燃起黑火,浓烟往上窜。
退路被封了。
铁骨将军啐了一口,抹了把脸上的灰。他背还是挺的,可额角青筋跳得厉害。刚才那一砸耗了力气,现在呼吸有点跟不上。他眼角余光扫了眼身后——阿箐还在画符,毒医仙子五指扣着药瓶,白鹿老妪的护盾还撑着,猛虎伏在地上,巨鹰单翅撑地喘气。
都还在。
他咬牙,低声吼:“稳住!别动!”
声音不大,但后头的人都听见了。
阿箐手指一抖,血线差点断。她咬着牙继续往下画,玉佩贴地,符痕越来越深。毒医仙子没回头,可她拇指慢慢顶开了一个药瓶的塞子,绿雾开始往外冒。白鹿老妪蒙着白绫的左眼微微动了一下,杖尖的金光暗了一瞬,护盾往中间收了半尺,刚好把阿狰和苍夙罩得更严实。
铁骨将军知道他们在准备。
所以他不能退。
他双手握棒,盯着赤霄真人。那人站在火网外,脸上火焰纹路一跳一跳的,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急着动手,而是抬手一招,剩下四个弟子立刻散开,两个绕左边,两个绕右边,呈夹击之势逼上来。
铁骨将军低吼一声,棒子点地,借力跃起,狠狠砸向左侧那个举符的。那人反应慢了半拍,棒子擦着他脑袋扫过去,带起一阵风,符纸直接被撕成两半。他吓得往后滚,铁骨落地转身,棒子回扫,又逼退右侧扑来的另一个。
可就这么一瞬,背后风声来了。
他猛地拧身,棒子横挡。
铛!
锁链抽在棒身上,火星四溅。最后一个弟子趁机绕到他背后,手上铁链一抖,就要往他脖子上套。
铁骨将军怒吼,腰背发力,棒子猛地往后一撞,正中那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铁链脱手。可他自己也踉跄了一下,膝盖一软,差点跪地。
他撑住了。
拄着棒子,喘了口气。汗水顺着络腮胡往下滴,在焦土上烫出一个个小坑。
赤霄真人冷笑,右臂岩浆暴涨,整个人跃起,直扑铁骨面门。他没用武器,就靠那只焦炭手,五指张开,带着灼热气流抓来。
铁骨将军举棒格挡。
轰!
岩浆砸在棒身上,黑烟腾起。他手臂一麻,虎口裂开,血顺着棒杆往下流。他咬牙,硬扛着没退,双脚死死钉在原地,脚底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
“你撑不了多久。”赤霄真人压着手,声音从火光里透出来,“你后面那些人,一个都救不了。”
铁骨没吭声。
他只是把棒子一横,猛地往上一挑,把赤霄真人掀开半步。然后他转身,棒子抡圆,逼退左右两个逼近的弟子。动作比刚才慢了,可每一击都砸得结实。
他知道他在耗。
耗时间,耗对方的耐心,耗自己还能站多久。
他眼角瞥见阿箐终于把符画完了。她把玉佩按在地上,指尖一抹,符光一闪,地面微微震了一下。紧接着,他脚下的土地像是有了回应,一股微弱的反震力从地底传来。他每踏一步,脚下都像有股劲托着,哪怕累得要散架,也没真正塌下去。
他明白这是什么。
他没回头,只是一声低吼:“谢了!”
阿箐没应,可她缓缓站起身,手里攥着玉佩,准备掷出。
铁骨将军喘着粗气,嘴角溢了点血。他拄着棒子,站在原地,看着对面重新聚拢的敌人。赤霄真人站在凹地边缘,右臂岩浆翻涌,眼神阴狠。四个弟子围在他身边,手里兵器全亮了出来。
没人说话。
风卷着灰,在他们之间打转。
铁骨将军抬起棒子,指向他们。
“再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