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卷灰。
铁骨将军的棒子还指着那群人,可他手臂抖得厉害,虎口裂开,血顺着狼牙棒往下滴,在焦土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他喘得像破风箱,胸口一起一伏,左肩那截锁链刃嵌得更深了,每一次呼吸都扯着骨头疼。
对面赤霄真人站在火网外,右臂岩浆翻涌,脸上火焰纹跳得越来越快。四个弟子围在他身边,兵器亮着,脚步慢慢往前挪。
没人动。
可谁都清楚,下一秒就得拼死。
就在这时候——
毒医仙子动了。
她五指齐张,啪地掀开腰间五个琉璃瓶塞,瓶口朝下,细碎的绿灰色粉末簌簌洒出。那些粉轻得像尘,刚落地就被风卷走,混进灰土里,看不出一点痕迹。
她咬破舌尖,猛地抬头,一口血雾喷在空中。
血珠还没落,那片绿粉突然变了。
像是活过来一样,顺着风往敌人那边爬,越飘越浓,转眼成了一层贴地的绿烟。不呛人,没味儿,可第一个冲上去的弟子刚踏进一步,腿就软了。
“咳……”他喉咙里滚出一声,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指缝里流出黑血。
第二个想结盾,符纸刚举起来,脸就扭曲了,眼球发青,扑通倒下。第三个更惨,直接抽搐,四肢蜷缩,口吐白沫混着黑血。
绿烟过处,接连倒下四人。
赤霄真人脸色一变,抬手就想掐诀,可那烟竟顺着气流往上缠,钻进他袖口。他暴喝一声,右臂岩浆炸开,烧掉一片,可已经晚了——他左边两个弟子眼神发直,踉跄两步,一头栽进火网里,瞬间被黑火烧成了焦炭。
“毒!”他吼出来,声音都变了,“你这疯女人!”
毒医仙子没理他,只低头看着掌心药瓶,指尖轻轻摩挲瓶身,像在哄孩子:“乖,再散一点。”
绿烟继续蔓延,贴着地面蛇一样游走,碰到符文就腐蚀,光晕噼啪作响,阵法边缘开始发黑。
铁骨将军愣了半秒,咧嘴笑了,一口血沫从嘴角溢出来:“行啊……你藏得够深。”
他拄着棒子,勉强站直了些,眼角余光扫过去——阿箐还跪在符阵中心,双手按地,颈间玉佩死死嵌进裂缝,脸色比纸还白。
“姐!”他低吼,“动手!别等了!”
阿箐没应声,只是牙关紧咬,猛地拽断腕上一根银铃。
铃碎。
三道幽光从地下窜起,分别在阵法东、南、西三处炸亮,像是地底埋着的火线瞬间点燃。
轰——!!!
三声巨响几乎连成一声,焦土翻飞,碎石冲天。最靠近东侧的一根锁龙符柱直接炸成齑粉,阵法光幕剧烈晃动,裂开一道斜口,像被刀劈过。
火光映红半边天。
冲击波扫过,猛虎耳朵一抖,护着阿狰往后退了两步。巨鹰翅膀展开,稳住身形,爪子抠进地面。
苍夙原本半跪着,这时借力站起,断剑横在身前,目光扫向那道缺口。
阿溟一把拔出发间龙鳞匕首,冷眼盯着残存敌人。她左眉骨到耳垂的巫纹微微发烫,七根巫骨绳无风自动。
白鹿老妪杖尖一点,护盾往前推了三尺,刚好把缺口边缘罩住。她离地悬着,月白长袍沾了灰也不在意,只淡淡说了句:“趁现在。”
铁骨将军早就不等了。
他怒吼一声,狼牙棒抡圆,整个人冲了出去。左肩那截锁链刃随着动作震颤,每跑一步都像在撕肉,可他不管,棒子砸向最后一个还能站着的弟子。
那人想举刀挡,可刚抬手,绿烟已经钻进鼻腔,眼前一黑,动作慢了半拍。
砰!
棒子正中胸口,骨头碎裂声听得清清楚楚。那人飞出去,撞在一块焦岩上,滑下来时脖子歪着,不动了。
赤霄真人单膝跪地,右臂岩浆不断滴落,左手死死按着腹部,那里被炸飞的碎石划开一道深口,黑血往外冒。他抬头瞪着阿箐,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了。
“你们……一个都……活不了……”他嘶哑着说。
阿箐冷笑,抬起脸:“你说过的话,我爹娘死前也听过。”
她手指一压,地面又震了一下,第二波炸药引信亮起。
赤霄真人猛地回头,看向阵法深处。
那里还有两根符柱没毁,阵眼仍在运转,微弱的光晕还在闪烁。
他咬牙,想爬起来结印。
可晚了。
阿狰已经站到了高坡上,一手抓着驭兽铃,另一只手高高举起。
“吼——!”
猛虎咆哮,银灰色身影如箭射出,直扑剩下两名结盾的弟子。它左肩旧疤崩开,血渗出来也不停,一爪拍碎盾牌,接着一口咬断对方喉咙。
巨鹰展翅俯冲,漆黑羽翼割开空气,右爪虽缺一趾,但力量惊人,一击就将另一人掀翻在地,尖喙精准刺入咽喉。
铁骨将军挥棒扫荡,逼向赤霄真人背后。毒医仙子站在后阵,五指紧扣药瓶,绿烟持续扩散,封锁所有退路。
苍夙踏步上前,断剑拖地,火花四溅。他一步步走向赤霄真人,右眼下的金色龙纹隐隐发亮。
阿溟守在阿狰侧后,匕首在手,目光如刀。她看到儿子站得笔直,小手紧紧攥着铃铛,银白卷发被风吹乱,却一点也没退。
白鹿老妪杖尖轻点,护盾缓缓推进,把战场中线彻底让出来。
山神残魂浮在废墟上方,麻布衣上的星纹微闪,虚淡的身影静静看着这一切,没说话。
赤霄真人终于没能结完印。
他刚捏出一半,猛虎已扑至身后,一爪拍在背上,整个人扑倒在地。他挣扎着想翻身,苍夙的剑尖已经抵住了他后心。
“别动。”苍夙声音很轻,却像冰渣子扎进耳朵。
全场静了一瞬。
绿烟还在飘,火光未熄,阵法光晕忽明忽暗,那道缺口像张开的嘴,透出外面隐约的夜色。
铁骨将军拄着棒子喘气,左肩血流不止。毒医仙子靠在一块石头上,脸色发青,显然是耗力过度。阿箐双手撑地,玉佩仍嵌在符痕里,额角全是汗。
阿狰低头看了看驭兽铃,铃舌完好,声音清脆。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
那里,阵法深处,还有一根主柱未毁,微光闪烁,像是最后的心跳。
他握紧铃铛,迈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