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狰大步向前,风卷着灰扑在脸上,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在他要冲下去的瞬间,白影一闪。
白鹿老妪站在了他前面,月白长袍被风吹得鼓荡,左眼蒙着的白绫猎猎作响。她没回头,只抬手把鹿角杖往地上一插,咔的一声,焦土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小崽子,别抢我最后的高光。”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进地里的桩。
阿狰脚步顿住,喉咙动了一下,没说话。
下一秒,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向他胸前。那光撞上祖龙印的刹那,阿狰闷哼一声,双膝一软,差点跪倒。他咬牙撑住,抬头时,瞳孔已经转成金色竖瞳,眼底像是有火在烧。
祖龙印银光暴涨,冲天而起的光柱撕开浓烟,照得整个山谷亮如白昼。猛虎低吼,巨鹰振翅,百兽齐伏。连山神残魂都飘得远了些,虚影晃了晃,低声说了句:“成了。”
玄霄尊者站在主柱前,紫袍猎猎,拂尘还举着。可他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体内真元运转慢了一拍,像是被人从背后抽了一鞭子。低头一看,脚下血符阵正在寸寸崩裂,裂痕像活物一样往外爬。
“不可能……”他喃喃一句,右手猛地掐诀,血符翻涌,想稳住阵脚。
可晚了。
苍夙站在废墟中央,右眼龙纹突然爆燃金光。他怒吼一声,断刃龙渊剑直指尊者眉心,残剑嗡鸣,引动天地龙气震荡。剑尖所指之处,空气扭曲,发出噼啪炸响。
几乎同时,阿溟七根巫骨绳齐震,左眉至耳的巫纹炽亮如熔浆。她单膝跪地,左手按在焦土上,九条狐尾虚影腾空而起,每一根都粗如树干,尾梢燃着淡粉火焰。狐火凝聚成龙形,咆哮着扑向尊者后背。
尊者察觉,猛然转身,拂尘横扫,血雾屏障刚起——
轰!
狐火巨龙一头撞上屏障,火浪炸开,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他在空中连退三步,落地时脚下一滑,踩进一道裂缝里。铠甲发出碎裂声,肩头裂开一道口子,渗出血来。
阿狰双脚踏地,双手握紧驭兽铃,祖龙印龙威全面释放。那股威压不是冲着某个人去的,是铺天盖地压下来,像一座山当头砸下。尊者膝盖一弯,硬生生又挺直,可额角已经见汗,手指发抖。
铁骨将军靠在狼牙棒上,喘着粗气。他看见尊者动摇,咧嘴一笑,牙缝里都是血。下一瞬,他猛地跃起,三百斤重的狼牙棒抡圆了砸向尊者腰部。
“给老子——滚下去!”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清楚楚。尊者闷哼一声,身体横飞出去,撞在一根半塌的符柱上,震落一片碎石。
毒医仙子躺在石头边,五个蛊瓶四个空了,最后一个捏在手里。她盯着尊者,忽然咬破指尖,鲜血滴在瓶口。瓶塞一弹,黑雾钻出,贴地游走,顺着裂缝钻进尊者经脉。
尊者动作立刻迟滞,抬手慢了半拍,嘴角溢出黑血。
阿箐靠在猛虎身上,短刃握得死紧。她看见机会,一把推开猛虎,借力跃起,凌空翻身上前,短刃划过后背——嗤啦!布帛撕裂,鲜血喷涌。
巨鹰盘旋而下,右爪缺趾的地方还在渗血,但它不管这些,俯冲到底,利爪狠狠撕开尊者肩胛旧伤。那人惨叫都没来得及,整个人被压在地上。
尊者终于慌了。
他暴喝一声,紫袍鼓荡,拂尘扫出大片血雾,想逼退众人。可动作已经不连贯,气息乱了节奏。
他想逃。
脚下一动,就要瞬移。
阿狰猛然摇动驭兽铃。
叮——!
一声尖锐到刺耳的铃响炸开,四面八方岩缝里跃出群狼,一只接一只,层层叠叠围成铁桶之势。猛虎低吼挡在正前方,巨鹰盘旋头顶,投下巨大阴影。
退路全封。
苍夙一步步走过去,断剑垂在身侧,银发散乱,右眼龙纹微闪。他走到尊者面前,抬起剑,剑尖对准心脏位置。
尊者睁眼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苍夙没等他说完。
一剑贯胸。
剑尖从背后透出,沾着血,微微颤。
尊者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前穿出的断刃,手指抖了抖,想抬,抬不起来。皮肤开始干枯,从指尖开始,迅速蔓延到整条手臂,再到全身。
几息之间,整个人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风卷着灰,吹过战场。
没人说话。
铁骨将军跌坐下去,狼牙棒插在身旁,左肩锁链刃嗡鸣渐止。毒医仙子仰躺在石边,空瓶散落,面色苍白,但嘴角含笑。阿箐倚靠猛虎喘息,短刃染血,背部轻颤。山神残魂浮在庙宇废墟上方,虚影比之前更淡,一动不动。
猛虎卧在阿箐身旁,喘得厉害,肩伤渗血,但耳朵还竖着,警觉环视四周。巨鹰停驻高岩,双翅微合,目光巡视战场,没飞离。
阿狰站在高坡上,银发沾灰,手握驭兽铃,呼吸急促,但眼神亮得惊人。
阿溟单膝跪地,九尾虚影渐隐,匕首拄地,位于他侧前方,虚弱但清醒。
苍夙持剑立于尊者原位,断剑垂地,银发散乱,右眼龙纹微闪,站立未倒。
白鹿老妪的肉身已消失,只剩鹿角杖斜插地面,月白长袍碎片挂在杖头,轻轻晃。
远处传来一声狼嚎。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百兽开始撤离,一只只从岩缝、焦土、断柱间退走,悄无声息。狼群最后离开,经过阿狰时,领头那只停下,低头蹭了蹭他的手,然后转身跃入山林。
风停了。
灰落了。
他抬手将银发别到耳后,望向远处逐渐恢复平静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