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嘛?”
阳光穿过纱窗,温柔缱绻。郑四娘坐在镜子前,细细端详镜子里面的自己。正在她想着如何用这如清水芙蕖的脸实现自己所想时,霍影走了过来。
听到霍影的声音,郑四娘眉间多了一丝不耐烦,但嘴角还是费力扯起一丝弧度:
“梳头呀。”
“哎呀,我们四娘和那天上的仙女一样,怎么都好看。”
“哼!”郑四娘鼓起嘴祥装生气,眼睛瞥见霍影手上拿着一个漆黑木制盒子,问:“你家又给你送东西啦?真的是,你跟着我来干嘛,你看给你爹舍不得的。”
霍影神秘的笑起来:“嘿嘿,这不是哦,是我送给你的。”
霍影总是能送上让郑四娘惊叹许久的礼物,都是她从来没见过的但很好用的。一方面她很嫉妒霍影的聪明才智,一方面对这些礼物爱不释手.
郑四娘打开盒子,看到一张无比清晰的脸,吓得“啊”了一声,随即意识到什么,惊奇的看着霍影,想确认是不是自己的脸。
“这是我吗……”
霍影笑着点点头。
“我长这样吗?“
“是啊,这下完全还原你的美貌啦。“
郑四娘不可置信,她万万想不通这是怎么做到的。贵妃娘娘用的镜子都没有如此清晰!
这面镜子在霍影上辈子就动工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会有很多奇怪的知识。她尝试将脑中的符号写在纸上,她看到就懂了,然后就开始找材料动手操作。
上辈子的二十岁时,找了几个匠人跟着自己一起试验。先是派人到山里找那种透亮像水的白石头,当地人叫水玉,拿回来用铁臼捣碎,再用细竹筛过三遍,筛出的粉末细得像面粉一样,装进陶罐里留着用。
又去市面上买胡商卖的天然碱石,回来砸碎泡在水里化开,等杂质沉底后把干净的水倒进锅里慢慢熬干,锅底结出的白霜刮下来就是石碱。再找些石灰石,在窑里烧透,拿出来用水淋过,弄成熟石灰末。这三样东西都备齐了,做了几百次尝试,才摸索出水玉粉、石碱和石灰的掺和比例,用木槽拌匀,放进厚壁陶坩埚里,盖好盖子塞进窑里最热的地方。叫人轮流踩踏风箱鼓风,把火烧到刺眼发白,等坩埚里的料全部化成亮晶晶的液体,没有一点气泡的时候,赶紧拿出来倒在事先抹平泥的铁板上,上面再盖一块铁板用木槌压平,然后立刻连铁板一起送进退火的暗窑里,用厚炭灰盖住,慢慢放凉。
这个过程,重复了几十年,在霍影去世重生期间才被匠人们稳定烧出透亮的玻璃薄片。因为如果出来的玻璃发青或者发黄,说明水玉粉里掺了铁锈,那就不能要,得重新换料再烧。
后面另起一个灶,拿库里的银片放进陶制的曲颈甑里,倒上用绿矾干馏出的绿矾油和硝石炼出的硝水,小火加热,银片就慢慢化掉了,倒出来装进瓷瓶用蜡封住,这液体叫银硝水,很厉害能腐蚀皮肉,拿着的时候得用厚布裹住手。再拿葡萄捣烂了用麻布挤汁,把汁水放进铜锅小火熬到黏稠像糖稀一样,收在碗里备用。
等这些都做完了,选个晴天在屋里放好木案,拿一片玻璃放在案上,用麂皮蘸着极细的氧化锡粉末沾水慢慢打磨,从中心往外转圈磨,磨到往上面滴一滴水,水能像荷叶上的水珠一样摊开而不是聚成圆珠,这就说明表面已经足够干净了。
另一片玻璃也同样打磨好放在旁边用绢帕盖着。
把银硝水倒进陶碗,边滴入鹿角烧出的氨水边搅,先出棕褐浑浊,继续滴到浑浊化开、液体重新变清,即成镀银药水。把葡萄浆倒进去搅匀,浇在一片玻璃中央,盖上另一片玻璃压平使药液铺满夹层。等夹层起雾变暗再转银白,撬开一角倒掉残液,清水冲净夹缝后沥干。用松脂蜂蜡熬成胶泥,蘸麻丝填实四边缝隙,刮平抹严,再用绢条缠边涂蜡,干透即完。
这些过程,白了多少头发,熬走了一代人,终于出来了一面清晰的镜子。
一共做了十面镜子,分别给六位匠人和霍主家宝库留存,另外就是霍影和郑四娘各一面。
霍影说要继续研究降本,要不然现在单价太贵老百姓买不起,暂时不上市。
郑四娘满心欢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从口袋掏出手绢细细擦拭。
这时外面传来疾速的脚步声。
“圣人来啦!圣人来啦!嗯!这是何物!”
七位绣女重性格最外向的绣女小兰,本来是给大家传递皇帝来的消息,一进门看到镜子脑里要说的话顿时烟消云散。
郑四娘:“霍影送我的镜子。”
“这是镜子!这竟然是镜子?”
小兰震惊的长大嘴巴,伸手要去触碰,郑四娘拿着镜子的手往后一缩。
“碰脏啦!”
“哼,小气鬼!影影,你哪里搞的,帮我搞一个,我给银子给你。”
霍影笑道:“在等等,我送你。”
“等多久。”
“快的话,两年吧。”
小兰泄了气,暂时按下想要镜子的心痒,话锋一转道:
“圣人要来,今晚住在这。都好久没来啦!”
郑四娘:“又不是来看你,你激动作甚?“
小兰捂住郑四娘的嘴:“祖宗,别乱说话,是要杀头的!”她压低声音继续道:
“你忘啦,圣人来的话,贵妃不允许我们去正院的。”
“急什么,阿监还没通知呢。影娘,陪我去取布。”
取布路径会经过正院,但无需穿过。但在正院的人,很容易从石拱门那里看到。
正院里,下人都在等待圣人的到来。不一会儿,深红色的绛纱袍出现在正殿的门口。
“圣人万福。”
经过正院旁边的郑四娘和霍影听到声音,朝这看了一眼。
霍影心道:我瞧瞧这“圣人“长啥样。
感受到视线,圣人眼睛一瞥,看到了二人。
对上圣人的目光,郑四娘犹如小鹿般受到轻轻惊吓,立马低下头,加快步伐离开。
圣人对旁问道:“刚刚过去的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