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台下黑袍人沉默片刻,相继点头。
那佝偻黑袍人阴声道:“还需警惕……那‘侠士’是否与西大陆某些势力有关?幽影阁当年覆灭,或有漏网之鱼怀恨在心……”
丰腴女子身形微动,抬手思考片刻,补充道:“东大陆那些所谓的‘正道’组织,如墨家,此番必会趁机扩大影响。可暗中扶持其敌对势力,或制造事端令其内耗。”
粗豪黑袍人闷声道:“那些小国、动乱之地,我‘血煞部’可先行渗入。以战养战,以乱藏身。”
身形高大黑袍人思索几息,低声说道:“血煞一脉倒是此次实力保留完整,哪像我们血魂,专攻上层渠道,如今受损严重啊。”
说完,高大黑袍人朝着血杖微微鞠躬:“希望大人转达阁主,可否施以援手?”
“哼!你们血魂做事处理不干净,才会被人抓住。如今,我们几脉都受到影响,你还敢提条件!”佝偻黑袍人阴阴冷笑。
高大黑袍人脸色一阴,转头盯住佝偻黑袍人,毫不掩饰刀人的眼神。
“黑风,你别落井下石。要不是你们摄魂经常‘偷’我们的耗材,我们这边手下至于频繁采购?搞不好啊,是你们摄魂一脉泄露消息,我们才被人顺藤摸瓜。”
佝偻黑袍人邪魅一笑,戏谑道:“呵呵,找借口泼脏水,倒是很像你们的作风。我们只不过是利用你们的一点边角料,至于这么嫉恨。这次事件的三个弟子,可没有我们的人。”
“哼,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提前得到消息,反正你们逃跑很在行。”高大黑袍人针锋相对,场上气氛紧张。
血杖看着场景,有点无奈,每次开会,内部总会争执一二。
丰腴女子见此,捂嘴笑道,黑袍里看不清面容,但凹凸有致的身材微颤一下,让两个针锋相对的黑袍人打了个冷战。
“呵呵,两位别拒奴家千里之外,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我可不敢被采补,多少年轻优秀耗材被你吸干了。”高大黑袍人有点忌惮。
这女子一脉精通养颜和采阴补阳延年之术,在影阁内颇有威名,甚至挑其他系弟子下手,大家都有点忌惮。
“真是折煞奴家了,不过还是言归正传吧。你们别推卸责任了,如今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血杖大人来可不是听你们推卸责任,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去之行大人的五条策略吧。”
高大黑袍人和佝偻黑袍人冷冷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朝着血杖行致歉礼。
“我等并无其他建议。”
血杖见此,缓缓颔首:“善。便依此行事。记住,影阁之根,在于‘隐秘’与‘长生’。只要此志不灭,纵有滔天骇浪,亦不过砥砺之石。散了吧。”
黑袍人影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各自消散。
很快,山洞内,唯余血杖独坐。
他摩挲着权杖上的骷髅,低声自语。
“侠士……不管你来自何方,欲行何事。待将你找出,炼魂抽骨之时,你会明白……”
“黑暗,从不会真正消失。它只会,变得更隐蔽,更贪婪。”
北方荒凉的大地上,绿色越来越少,白色越来越占据视野,无风。
目之所及,唯有茫茫雪原、巍峨冰山,以及天空偶尔掠过的雪枭身影。
一个面容粗犷,穿着一身厚重的兽皮衣,脸上涂抹着北地特有的防冻油脂,皮肤皲裂粗糙的北地猎户,穿着厚重的兽皮衣,背着自制的弓箭和行囊,行走在冰原上。
此人正是易容后的苏黎华,这副北地猎户的装扮,任谁看去都只会认为这是个在冰原讨生活的苦命人。
“咯,这鬼地方,连根草都感知不到。”鸡哥从灵兽袋中传出闷闷的抱怨声。
“小子,这里没什么人了,可以放本尊出来透气。里面的那些傻瓜鸟,都不会举一反三,无聊死了。”
鸡哥这些天在灵兽袋空间里,训了一段禽后,发现高级的列队还是列不好,让他颇有种“家长指导小孩做题”的暴躁感。
苏黎华寻了处背风的冰隙,停下脚步,四下观察确认无人后,才将鸡哥放了出来。
“呼,总算能透口气了。”
鸡哥振翅跃上旁边一块冰岩,金瞳扫视着这片银装素裹的天地,羽翎在寒风中微微拂动。
它深吸一口气,虽然吸进来的都是刺骨的寒意,然后长长吐出。
一人一鸡体内,肾水灵府自然而然地微微震颤,与这片冰天雪地中残留的、极其稀薄的寒冰属性天地灵气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丝丝缕缕的冰寒气息被引动,缓慢地融入体内,滋养着灵府。
虽然这点灵气对于修炼而言杯水车薪,但在这东大陆灵气近乎枯竭的大环境下,已是难能可贵。
“有点意思。”苏黎华低声道,盘膝坐在冰上,运转《五脏蕴神五行功》。
功法流转,五脏灵府循环相生,肾水灵府在寒意的刺激下微微发亮。
与外界寒意的共鸣略微增强,吸纳灵气的效率提升了些许。
虽然依旧微乎其微,但相比在庆都时几乎感受不到灵气,已是天壤之别。
不过丹田中的灵气总量,依旧维持在练气二层左右的水平,属于一个基本“空蓝”的状态。
“咯,有意思。”鸡哥感受着那微弱的共鸣,低声说道。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残存的灵气反而比人多的地方多那么一丝丝。难道是人气太旺,把灵气冲散了?”
“还是说,人迹罕至之处,天地本源更容易显露?”
苏黎华看着鸡哥这只鸟说出“鸟不拉屎”,笑了一下。
“咯,你小子笑什么?”
“额,没什么,只是在想,鸡哥你不就是只神鸟吗?”
鸡哥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跳上苏黎华的肩膀,啄了下他的脑袋。
“咯,你小子笑话我,讨打。”
“好了好了,鸡哥,聊正事。”苏黎华轻轻拍了拍鸡哥的一侧。
“不过鸡哥你问的那两个问题,我觉或许两者皆有。”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冰屑:“红尘浊气,可能对灵气的纯净度确有影响。而人迹罕至的绝地,天地环境未曾被大规模改变,保留了些许原始的能量场。”
“不过,”他话锋一转,“这点灵气,对于修炼而言,仍是远远不够。”
他取出清寒仙子所赠的冰玉地图,神识注入。
地图上,代表“北极寒宫”的区域,在北方一片巨大的冰川核心处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根据仙子标注的信息,以及他一路北行对照地形,大致方位已然确定。
“据此还有至少千里之遥,且深处冰川腹地,环境极端。”
苏黎华收起地图,望向北方那连接着天地的无尽冰原。
鸡哥跳到地上,地平线上,雪如獠牙般刺向灰白色的天空。
没有路,只有连绵起伏的雪丘,和偶尔露出的黑色岩脊。
“咯,人越来越少了。”鸡哥蹲在冰岩上,金瞳扫视四周。
“连雪枭都半天才飞过去一只。小子,你没觉得有点不对劲?”
它歪头看向苏黎华:“这人气一弱,你跟凡俗的那种……联系,是不是也淡了?”
苏黎华心中微动,闭目感应。
确实。
随着人烟渐稀,他通过《五脏蕴神五行功》与人道共鸣所产生的、那种微弱却坚韧的“众生愿力”联系,正在逐渐变淡。
就像远方的灯火,起初清晰可见,随着距离拉远,渐渐朦胧,最后只剩一点微光。
但他并未慌乱,反而心中一片澄明。
“修行之路,本就是不断适应、不断调整的过程。”他睁开眼,对鸡哥说道。
“人道筑基,根基在于体悟‘人’之存在、‘人’之力量、‘人’之意志。这种体悟,并非只能存在于人烟稠密之处。”
他指向茫茫冰原,人迹罕至。
“繁华市井,可见众生百态、红尘烟火;而这荒原绝域,同样能见证人类适应自然、挑战极限的坚韧。”
“你看那些北地猎户,独自在冰原行走数月,与风雪搏斗,与饥寒抗争。他们的意志,难道不是‘人道’的一部分?”
鸡哥金瞳闪烁:“你是说……个体之力?”
“正是。”苏黎华点头。
“前者是‘群’之力,后者是‘个’之志,皆是‘人道’的一部分。”
他望着北方,语气变得认真:“况且,我等修士,难道只能依附于人群才能修行?若如此,与那些离了香火便无力的神祇又有何异?”
“真正的道心,当如古松,既能立于闹市,亦能独守寒崖。”
“环境变了,修行方式可以调整,但道心不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