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他们一直跑到东方发白才停下来。
陈默靠在一棵大松树上,两腿不停颤抖,前几天造成的那个大洞,在奔跑的过程中又裂开了一条缝隙,血液把腿上的布条浸透之后还糊在了身上。他想用手去擦拭一下额头上的汗水,但是力气已经用尽了。两个跟随的人中有一个姓孙的年纪比较大,陈默就叫他老孙头;另一个黑瘦的年轻人刚二十出头,叫黑子;两个人都瘫坐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
只有鲁智深还在那里站着。他四下一看,指着一个被青藤半掩着的岩洞对小兄弟说:“先到里面躲躲风。洒家去打猎,探查四周水情。”
陈默点头之后,就让老孙头扶着自己钻进了岩洞。洞口不深,但是比较干燥,地上铺着一层腐烂的落叶,一进去就会有一股潮润而冷冽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黑子麻利地捡了些干柴生起一堆火,火焰跳跃着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射到岩石上之后,陈-默才有一种“总算安顿了下来”的感觉。
鲁智深拿着禅杖走了出去。老孙头坐在火炉旁边,不自觉地想去摸陈默腿上的伤痕,又怕碰到伤处会疼。陈默自己取了一块干净的布,咬着牙将伤口再次包扎起来,疼得直哼哼——还好血止住了,并没有伤到骨头,这具身体虽然很瘦弱,但是还能抗造。
“小哥儿,”老孙头搓着自己的手,语气里有些后怕的说,“咱们……真就把那贼头砍了?以后呢……”
“从现在开始就在山中寻找食物。”陈默接过话茬,语气非常平静,甚至有些惊讶,“做贼是补刀口,现在我们有刀,有铁塔,要想办法活出个人样来。”
老孙头动了动嘴唇,但是没有发出声音。黑子在火堆旁打了个滚,嘴里嘟囔着“听小哥-儿的”,然后就进入了梦乡。深夜的时候,岩穴外面的树影一层层,密密麻麻的,山风吹过林梢发出呜咽的声音,柴火燃烧的时候也会不时地爆发出“噼啪”的声音。陈默倚在石头上看着跳跃的火焰,鲁智深坐在洞口之外的地方,宽大的背影像一座赤红的铁塔一样一直守在岩石洞里。心中顿时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几天来的紧张情绪也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依在大石头上,借助火焰的光芒,第一次认真地思考起脑中的系统来。
很奇怪,在白天的时候它不会出现,但是此时凝神一想,那道金光又自己亮起来了,仿佛一盏照亮内心深处的灯。摸来摸去之后就渐渐摸出了个门道:忠义点是用来做善事积累起来的,杀掉欺负百姓的敌人可以获得一些,以后救助受苦的人,办成一件正经的事情也可以得到。攒够了一定数量之后就可以从这些“好汉”当中召唤出人来,最差的那一档也得有三百点。
三百点。他看了一下那行灰扑扑的数字:五十二。就连最便宜的一个也差很多,不满足。
他正在皱眉的时候,提示音又出现了,带有一种懒洋洋的市侩气:
【忠义点五十二,就连最便宜的地煞也叫不出——省着点花。统率十二人,现在能带的人最多也就是十个。养得起这几张嘴才算是站稳了脚跟。】
统率十二,上限十人。他默默算了一笔——鲁智深,老孙头,黑子以及他自己共四人。他觉得“统率”两个字很有意思,但是又不能马上猜出其中的道理,只好先把这件事记下来。
正当他要收回自己的神识想要合上眼睛的时候,一个想法被火焰点燃了一般,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三天前系统刚出现时残字里出现的【梁山】二字。而系统又叫做【好汉召唤】。
“梁山……好汉……召唤……”
他突然睁大了眼睛,瞌睡就醒了大半。一个念头钻进他的心里,使他心跳得很快——这个系统所选出来的“好-汉”,难道就是水泊梁山上的那些一百零八个好汉吗?
他又-不自觉地向洞口处的背影看了一眼,不敢相信。“花和尚?倒拔垂杨柳的鲁智深?见不得人欺负善良的人,作恶不仁的人就是鲁智深?!”
怪不得他满嘴“洒家”,怪不得他见贼人欺侮善良之人就怒不可遏,怪不得他拿一根禅杖,天下谁敢来……
“嘶——”陈默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把这个想法又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几遍,才勉强压下了心头的一股喜悦。如果是那位,那么这次穿越就值得了。他看着洞口的铁塔,忽然觉得深山之中寒冷之夜其实并不觉得十分寒冷。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鲁智深就回来了。肩膀上扛着一头半大野猪,手里拿着两只山鸡,浑身都是雨水,加上一张通红的脸,有一种说不出的精神气。
“小兄弟!”他把猎物摔到地上,擦了一把汗,说道,“山里野兽很多,水源也找到了,可以让我们吃上几天。”话音刚落,他就压低声音说,“只有一点,洒家回来的时候绕道走了好一段林子,在密林深处能看到一些破败的建筑物,好像就是一座被废弃了的军营。”
陈默突然抬头。
废弃的军事防御工事。他心中一震,老汉临终前所说的“松桠岭,废弃军寨,藏有旧粮”八个字又浮现出来;老汉那干枯的手,临终时的最后呼气与眼前的废墟形象,在这一刻完美地吻合了。他把内心的波动压下去之后,抬起头来对鲁智深说:“鲁大哥,那个地方远吗?”
“距离不远,走路大约半日左右。”鲁智深又看了会儿火堆之后,语气温和了些,“小兄弟,如果你相信洒家的话,明天我们就去探查一下,如果真的有可以遮风避雨的旧寨子的话,就比岩穴要好得多。”
陈默望着岩穴外面已经快要天亮但还没有完全亮起来的天空,心中那一点点对未来不确定性的迷茫忽然就被一个清楚的想法给固定住了:只靠四个人在岩穴里面吃野味是走不长的。要想活下去并且活得有尊严就必须找到可以扎根的地方。
临死之前的老汉都不忘的旧寨,或许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行。”他说的时候声音已经很嘶哑了,但是仍然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明天我们就顺着这条线去看看军寨的情况。在战乱之中能不能先安定下来一个地方,就看这一次了。”
火光把他的瘦削脸庞映照得通红,他眼中的火焰也越来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