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在公示期内,王魏被人实名举报了。紧接着县委组织部紧急撤回公示,把这件事情压了下来,所以这事的传播范围不广,没有在网络上引起舆论,仅成为部分干部的闲谈。
隆临镇副镇长办公室里,王魏怒发冲冠,疯狂地扔着桌上的文件。他恨死易之这个穷逼了,总是坏自己的好事。
“自己没本事得不到,却举报别人,还算是一个男人吗?有本事公平竞争呐。”王魏决定要给易之反击,“这事不能就这样算了,我不相信你一点问题也没有。”
王魏拨通李学伍的电话,约好晚上一起吃饭,商量重要事情。
在王魏计划报复的同时,易之再次拒绝王嫣让自己把东丘村通组路硬化项目拿给李学伍做的暗示。这个项目的钱是邹然答应的,从人情世故的角度来说,拿给与邹然王嫣关系密切的李学伍承接再合适不过。
给谁做不是做呢!给李学伍还能卖个人情。
但是,李学伍的施工工艺确实太差劲,仗着自己有人撑腰不听招呼,对业主和监理发现并要求整改的问题拖延整改。凭这一点,工程建设站站长出身的易之,自然不可能把项目交给李学伍。
李学伍心有疑问,王嫣是隆临镇的一把手,易之只是一名副镇长,为什么镇里的工程项目在选择施工单位时却不能按王嫣的意思去办?
王魏向李学伍解释,凡是达到一定数额的项目按规定都要开展招投标。招标的信息挂到网上,有意向的施工单位看见后,就会编制标书投标。公示期结束,建设单位邀请专家现场评标打分,得分高的公司就是中标单位,从而签合同承接项目。
评标的过程,可操作的空间很大。表面上,专家们通过查阅标书了解公司的实力。哪家公司资料做得好,价格低,中标的概率就大。
实际上,会经常有围标串标之类的事情发生。
王魏:“王嫣是书记没错,但开标评标时,她不在,易之在。评标时,只要易之向专家们知会一声意向公司,专家们笔一划,抬高这家公司的分数,不就中标了?”
李学伍:“这个易之当真是油盐不进。既然他不是我们的人,邹县为什么不把他调走?”
王魏:“官场上的事情哪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官场讲究平衡。易之是农业农村局林局的女婿,林局与政协的林正副主席是亲兄弟,也就是现在我们镇里宣传委员、统战委员林麦雨的父亲。两个老鬼在官场混迹这么多年,关系多少是有的。”
李学伍:“两个老鬼而已,关系再硬能有邹县硬!再说了,王书记完全可以让王镇你来分管项目,这样不就好操作了吗?”
不是体制内的人,有些道理难以讲通。王魏懒得与李学伍解释太多与争论。今天找李学武来,主要是商量该怎么对付易之。
王魏:“李总,就不说那些了,今后你在其他人面前也尽量少说,免得给邹县和王书记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王魏让李学伍围绕易之做文章。李学伍一头雾水,一时语塞,不知道从何下手,请求王魏明示。
王魏说,易之分管项目建设,可以从他与施工方之间有没有利益输送找起。以前易之在水务局时建设站站长,这段时间里也可以找。
王魏:“我看现在易之与那个在东丘投资的老板罗夏走得挺近的。李总,你说他们之间有没有问题?”
李学伍:“肯定有问题。我听说罗夏在东丘的经营模式,完全是赞助,不挣钱的。”
“这样就更好了。如果没有特殊的利益关系,哪个老板会这么好心帮村里做事。”王魏说,“易之最近在筹办钓鱼大赛,稻花鱼,等等之类的,都可以从中找问题。只要想找问题,总能找到问题。”
王魏与李学伍商定后,心情大好,把小姚叫到酒店亲热一番。结束后,王魏打电话向邹然汇报情况。邹然听后,心情不错,告诉王魏,以后这些事与李林商量即可,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用不着打电话向他汇报。
王魏本想趁着邹然的高兴劲头问自己进一步使用的事情。但邹然挂了电话。王魏立即明白邹然是有其他事情要忙。
王魏并不担心邹然不帮自己,与之相反,王魏相信邹然一定会帮自己。自己与邹然,既有裙带关系,也有“一条船上的蚂蚱”关系,于情于理邹然都应该帮自己。
愉悦之后,王魏向李林汇报。李林赞同王魏的做法,夸王魏做事成熟干练,说邹县没有培养错人。
李林向王魏透露,邹然已经对易之的盟友罗夏作了相应安排,让税务局调查罗夏公司税务问题。
邹然的动作,让王魏喜上心头,他已经看到易之跪下来求自己放过的生动画面了。
“到时候看你怎样求我。哈哈……”
东丘的钓鱼大赛表面上喜气洋洋,参与筹备的众人兴高采烈,满怀期待着开幕那一天的到来,殊不知一场针对易之、针对东丘、甚至针对易之这一方的反击正在悄然发生。
王魏的反击正式开始了……
首当其冲的是东丘村老人们辛苦制作的手工制品。
有网友在易之自媒体账号视频下发表负面评论,说易之卖的这些都是垃圾产品,质量非常不好,要求退货并赔偿。
这条评论短时间内成了热评,很多网友纷纷跟评。原来的好评峰回路转,口碑急速低落谷底。与之而来的,易之运营的账号被粉丝取关。
网友态度的转变,让易之像个丈二的和尚,一时摸不着头脑。
一直以来都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稀奇了,近两天来,怎么会有这么多网友反馈说村里老人做的手工品质量不行。”易之问出心中的疑惑。
“会不会是他们做的手工品确实有质量问题”林芝说,“现在反馈的这批网友,应该就是第一批的购买者吧?”
罹秋县城,客厅里,易之刚剪辑好今天的视频上传,此刻正在翻看评论。没时间去东丘,易之就请王轩陵帮忙拍摄视频素材。
“凡是寄出去的,陈福都认真检查过,并不是什么工艺复杂的手工品,质量上能有多少问题。”
老人们编制的是一些家用日常品,如刷把、背篓、竹篮、竹椅、簸箕,还有民族服饰。民族服饰是由村民自己织布染色制作而成,多年的经验,不至于翻车。
所以,易之不愿意相信是这些经验老道的老人们会在技术上出现错误。如果不是这样,那问题出在哪了?
与此同时,易之接到王轩陵报告,原先答应来参加钓鱼大赛的队伍陆续表示不愿来了。
此刻,距离比赛仅剩五天!
到今天为止,钓鱼大赛的舞台已经基本搭好,只差音响设备没有拿到现场调试。自从敲定举办比赛,这段时间以来通过自媒体、官方媒体进行了持续宣传造势。可以说,声势已经被搞得大大的。在一切准备就绪,只差临门一脚时,出了问题。
易之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些事突然间变化,背后肯定有问题。
问题出在哪了?从现在的异常变化还看不出来。
第二天一早,易之拨通罗夏的电话,把这些异常告诉罗夏。然而,罗夏的消息更让易之心里一沉,惊叹不好,又是一个变化。
罗夏说昨天税务部门突然到公司检查,查出公司存在漏税问题,被罚责令整改,暂时冻结了公司的资金。所以,答应赞助钓鱼大赛的钱和在东丘开发稻花鱼特色美食的项目暂时被搁置。
网售手艺品被反馈质量问题,视频评论区一片骂声……
邀请的参赛队伍退赛……
合作伙伴的公司被检查出漏税,被罚责令整改……
这三件事背后有何共同点?或者说,由“多”指向什么“一”?
易之坚信,这背后必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肯定有人在暗中推动,不然不可能突然发生这么巧合的变化。
“手工品是在敲定举办钓鱼比赛后开始的,邀请参赛队伍同样也是,至于罗夏的漏税……等等,这三件事都是在公布举办钓鱼比赛后发生的。”易之想通了,自己被人针对了。
想比易之解谜的速度,更快的是县纪委“喝茶”速度。易之接到县纪委电话,自己被人实名举报,县纪委喊去谈话调查。
“速度……真尼玛……的快。”纪委的电话,让易之更加笃定自己是被人针对了。易之思来想去,唯有王魏。
好吧,又被人举报了,又被纪委喊去问话了,接下来又是停职配合调查。这一套,两年内经历了三次,见怪不怪。
“王魏肯定认定是自己在公示期内举报他,导致他没能成功提拔。”易之在办公室里自言自语,王魏肯定恨死自己了。
开人代会选举时确实是自己举报的王魏,谁让他不义在先。可自己这次真没举报王魏“带病提拔”。
不是自己,又会是谁呢?还有,王魏为什么会认定就是自己举报他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