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下午,黑色商务停在了院门口。车门打开,周蕊下来看见陈根生从院子里迎出来,远远就伸出了手。
"陈老板,又见面了。"
"周总,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我姑姑搬过来之后一直催我来看看,说我给她挑的好地方她得亲自验收一下。"她笑着松开手。
“经过这段时间各项细节的敲定,合同我带过来了你看下,没问题的话就签了。”
陈根生接过合同仔细的看了五六分钟说道:
“没问题。”
陈根生在合同上签上了名字,这标志着上海本地生活的市场正式打开。
“好,那就这么定了。今天就不去果园转了,我得去我姑姑那。”
“行,方便的话,晚上你和周姐过来吃饭,给你接风。”
周蕊点了点头。沉默一会又说了一句:
"陈老板,我姑姑在东南亚那边有些老关系。她以前负责的区域市场包括新加坡和马来西亚,那边做精品水果的圈子她还熟。"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平得很,像是在陈述天气,但陈根生听得出那句话后面藏着的意思。
他没有接话,只是把这句话默默记住了,放在心里一个不太远也不太近的位置上,像一颗还没来得及种下去的种子。
......
老董的新品种“金蜜”苗,第一批出圃了。
陈根生在自己的果园里原来种香蕉的地划出来10亩试种了200棵。
金蜜的苗比蜜糖一号的苗更壮,树干更粗,叶子更大。
苗期管理跟蜜糖一号差不多,但开花结果期需要更多的磷钾肥,果实的膨大期需要更多的水。
林晚晴帮他做了金蜜的种植技术规程,从定植到采收,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
“根生,金蜜这个品种,糖度高,能有三十四到三十六的糖度,香味浓,果肉颜色好看,呈现金红色,市场前景应该不错。但它的抗病性比蜜糖一号弱,尤其是炭疽病,要多注意。”
“怎么防?”
“花期和幼果期定期喷药,七到十天一次。果熟期停药,保证食品安全。”
陈根生在笔记本上记下来。他的笔记本已经换了好几本了,每一本都写得密密麻麻的。
......
六月下旬的一天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陈根生说了件事。
那天傍晚天热得人没胃口,婶婶煮了一大锅绿豆稀饭,配了凉拌黄瓜和腌萝卜条,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吃得呼噜呼噜的。
康康和果果每人面前放着一小碟白糖,把稀饭拌得白花花的才肯吃。
陈根生吃到第二碗的时候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我想在院子傍边,加盖一栋三层的小楼。"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母亲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中,父亲把稀饭咽下去之后没有继续舀第二口。
"根生,你咋忽然想盖楼了?咱这个院子住得好好的。"婶婶先开了口,她一向俭省,一张塑料桌布破了边角都要换一面继续用的。
"好是好,但住不下了。"
陈根生用手指沿着桌面的边沿划了一圈。
"现在这院子里住了爹妈、我秀兰和两个孩子、叔和婶,六口人挤在四五间房里,康康和果果还小,等再过两年他们两个大了,总得有自己的房间。而且——"
他看了秀兰一眼,又转回来看大家。
"分拣中心那边以后要常驻北京和上海的采购团队,还有林晚晴她们农科院的人来做技术回访,来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每次都往镇上旅馆送,来来回回跑也不方便。盖个三层楼,底下做接待和仓储,二楼住家里人,三楼做客房给客人住。"
秀兰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把碗里的绿豆稀饭又搅了两圈,然后抬起头来问了一句:
"盖楼的钱够吗?"
"去年的账结完了,加上今年第一季度的回款,攒了一些。老周那边说盖三层砖混结构的楼加上简单装修,预算大概四五十万。我算过了,能拿得出来。不用借。"
父亲把碗放下了。他端起他那把旧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缸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盖就盖吧。"
他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但嘴角那个不明显的弧度出卖了他心里的那点期待。
母亲把碗筷叠在一起,用围裙擦了擦手:
"盖楼是好事,准备建到哪块啊?"
陈根生早想好了:"在院子东边那块空地,建房手续在办理,手续下来就开工。建好后院子连起来,活动范围也大了。"
陈根生说过那件事之后,院子里的日子照样过,但很多事情在悄悄往前推进了。
阿钟开着皮卡跑了两趟镇上的建材市场看水泥和钢筋的价格,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好几张报价单。
老周那边帮忙联系了一个在镇上专门承包民房建筑的老施工队,包工头姓符,五十多岁,黑瘦精干,带了一帮本地的工人。
符老板来院子里实地测量了两天,又看了陈根生拿的一张手画的简图——他照着目前院子的格局和三层的设想自己用铅笔勾的——符老板蹲在院子里拿砖头在地上划拉了一阵,改了几个布局上的细节,然后跟陈根生说:
"陈老板,你这个设计简单实用,不费事。材料到位了,一个半月能封顶,装修完三个月内就能住人。"
老董那边听说陈根生要盖楼,专程跑了来帮忙看地基。他蹲在院子周围转了半圈,这里挖一锄头那里踩一脚,站起来跟陈根生说了一句话:
"你那块地基好得很,红土硬实,不用打桩,直接做条基够结实的。省下来的钱你拿去贴瓷砖。"
秀兰每天下班回来之后不再直接去灶房帮忙了。
她搬了一张小凳子和一把木尺,坐在院子空出来的那片地上,学着陈根生画的那张简图重新把房间的尺寸标了一遍,又按自己的想法调了调厨房和二楼阳台的位置。
她做这些的时候周玉兰坐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一句"这里留个插座""那边的窗户开大一点通风好",更多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坐在那儿喝茶,时不时帮秀兰把那把木尺从地上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