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戒尺毫不留情打在手心,疼的沈政衍一颤,当火辣的剧痛在掌心晕开,泛起细密的麻意时,下一记戒尺已接踵而至。红肿之处再添新痕,沈政衍终于没忍住,闷哼出声。
“疼就喊出来,顺便报个数。”
景孤凉薄的声音响起,明明是初秋,沈政衍却觉得心凉的不行,泪还挂在脸上,心里却开始哀嚎景孤多年不见一点寒暄不肯多给,刚回师门就让自己开始挨打,实属无情。
“一”
没等景孤再落戒尺 沈政衍就报了数,心里念着少挨一下算自己赚一下。
戒尺打在手掌发出啪啪声响,声音清脆,夹着沈政衍的闷闷的报数声,戒尺翻转在手掌,手掌的红肿被戒尺一次次无情碾回去,再肿胀起来。景安在一旁看的是心惊肉跳。三分同情,三分幸灾乐祸。毕竟戒尺不抽在自己身上 自己不觉得疼。
“老师,能否只罚左手,右手还需批折子。”
得到的只是景孤在右手的狠抽一下,右手疼的发麻。景安看到沈政衍吃瘪,不由噗嗤笑出声。
景孤冷冷剜了一眼景安,景安感受到景孤能冻死的人的目光后,立刻噤声;沈政衍哀怨的看着在一旁看自己受罚还偷笑的师兄,知道是因为自己受罚景安看戏心里不平衡,不知道的还以为景安欠了沈政衍八百万两白银没还。
不过,再次落下的戒尺令沈政衍疼的没空哀怨景安,只能低头受过,企图转移注意分担疼痛意识。
“仅罚一手,难以长记性。”
戒尺开始不专注于红肿处叠加疼痛,戒尺大发慈悲的给双手手掌方方面面照顾了个遍。疼的沈政衍龇牙咧嘴,额上冷汗连连,不过顾着自己那可怜的面子,没似少年般哭爹喊娘的求饶。
不多时,手掌红肿一片,红肿的掌肉,隐隐有着破皮现象,戒尺实在无法再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再施恩。
景孤撂下戒尺,喝了一口半温的茶:“不打了,臣可没胆子敢伤龙体。”
沈政衍把手放下,抬起头 对上景孤不似玩笑的神情:“老师……”
一旁的景安思考要不要打破微妙的氛围给景孤添茶。
“老师,既然是罚学生,那肯定以老师教诲为尊。”沈政衍再次抬起酸痛的胳膊 一双被打的抻不平的手再次往景孤面前送。
景孤放下茶盏看着被自己打的通红隐隐发紫还带淤青的手掌:“长了记性就好,不长记性,哪怕把手打烂也没用。”
沈政衍垂下酸痛的胳膊,双手没得景孤应允,只得忍着痛贴在身侧:“学生谨遵老师教诲。”
景孤起身时,沈政衍只得膝行后退两步,见景孤进殿,自己不知是该起身跟随 还是继续跪着。一旁一直无人问津的景安随之进殿,回来时手里多了瓶跌打损伤膏药。
见景安走到自己面前,沈政衍也不顾得刚受伤的手,左手贴着地面支撑自己起身 受罚发热疼痛的手掌贴着冰凉的青石砖,顿时疼的轻呼出声。景安慢悠悠放下膏药瓶,摁着沈政衍的肩膀,重新把沈政衍摁跪在地。
自己则是一屁股坐在景孤刚刚的位置。顶着沈政衍吃人的目光,慢悠悠把膏药倒出在掌心搓热:“伸手,皇帝陛下。”
疼痛战胜那跟纸一样薄的自尊,沈政衍伸出手,由着景安拽着手腕给右手上药。
沈政衍索性没形象的起身盘腿坐在地,多年不挨打,回师门第一天就挨上了打,久违。但景安上药的手法比当年过于生疏。疼的沈政衍龇牙咧嘴:“景安,你越活越回去了?疼,轻点。”
景安听到后 蘸着膏药的手指狠狠碾着沈政衍手掌红肿的地方:“嫌弃就自己上。”
沈政衍终究还是闭了嘴,毕竟自己上药指不定多狼狈,有人伺候那肯定选择享受。
“左手。”
景安放开沈政衍的右手重新倒了膏药在掌心搓热,沈政衍伸出右手,被人上药揉着。不多时原本被打的淤青发硬的手掌有了药物滋润,被揉散开,倒是挺舒服。
“别坐地上,坐坐坐,别客气。”
景安似才反应过来沈政衍坐在青石砖上,招呼人起身。沈政衍毫不客气抓着景安起身,险些将景安抓倒。挨了一顿打疼的要命还要报数,喉咙干涩,还没有茶水,沈政衍想给自己沏茶,但是顾着面子,还是选择渴着。只能哀怨的看着景安。
景安察觉到沈政衍的目光,似乎看透了沈政衍的想法:“叫师兄 ”
沈政衍没有丝毫犹豫,沙哑的喉咙挤出字音:“师兄”
景安挑挑眉,抱臂看着沈政衍:“干什么?”
沈政衍一时语塞,景安让自己叫师兄自己叫了,结果人反问自己要干什么。
“不是你让我叫的吗?”
景安暂时没理会沈政衍,倒了杯已经凉透的茶便递给沈政衍打嘴仗:“我让你叫你就叫?这么听话,是我的狗吗?”
不出所料沈政衍口渴难耐,牛饮一盏茶后,撇了撇嘴:“凉的。”随后肘击景安。景安吃痛,险些栽倒在地,这小子三年未见,力气倒大了不少。
景安毫不客气肘击回去:“凉的你还喝?”肘击的沈政衍只得抓住桌子避免摔倒 瞬间,手掌接触石桌的疼痛 疼的沈政衍没形象的大叫,景安在一旁看的是呲牙乐。
沈政衍欲再次还击,瞥向殿门口快要踏进门槛的送饭宫侍,立刻正襟危坐。景安顺着沈政衍的目光看去,翻了个白眼给沈政衍做为礼物:“给你装的。”
景安接过宫侍手中的食盒,打开食盒,端出三碗无任何佐味的无盐面,沉默一瞬,跟沈政衍对视。
“你干的?”
异口同声
此时景孤慢悠悠出来:“我干的。”原本咋咋呼呼的二人排排坐,待景孤入座,景安 沈政衍看着面前的无盐面顿时垮了脸 这怎么吃?
二人欲开口,景孤拿起筷子“食不言。”
景安拿起自己的那份无盐面活像老祖母看刚有牙的小孙子一样慈爱的看着沈政衍,沈政衍一看顿感不妙。
景安把自己碗里的面拨一大半到沈政衍碗里:“师弟还在长身体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沈政衍的眼神似要把景安活剥了,景孤嘴角抽了抽,终究什么也没讲。
三碗无盐面,三人不语吃着。
对于沈政衍的离开,景孤没有觉得沈政衍他错了,人世间的是非对错,谁也无法定义,在鸟窝待久的小鸟,也该学会飞翔,遨游天空。一口无盐面,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