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米利亚,图尔库市。
2051年6月4日。
在暖湿气流的吹拂下,严寒统治下的索米利亚终于染上了翠绿的生机,或者说,他终于推翻了严寒对万物的统治。
但与生机盎然的自然界截然不同的是,索米利亚的人们却在大选在即前的最后一次演讲即将到来之际陷入了死寂。
每一个人在这一段时间里,都深深地感受到自己与这个国家和这个国家的政治的紧密联系。
毫不夸张的说,哪怕是索米利亚最淡漠的政治冷淡主义者,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立场。
穷人们心系着自己的命运,狂徒们挥舞着他们旗帜。
而富人呢?作为掌控了这个国家上百年的政治群体,他们看着底层那群或团结,或疯狂的,被他们踩在脚底上百年的人们,终于有了一丝浮于表面的慌张。
面对民自党组织的政治游行与暴动,社民党当局的警察们终于在资本驱动下挥舞起了警棍。
面对工人和农民的集体游行,资本的鹰犬们更是毫不留情地动用了高压水枪、催泪瓦斯等防暴武器进行镇压。
“所以,你们并不打算继续组建政党同盟了,对吗?”
面对社民党对工农们毫无遮掩的镇压举措,维尔塔宁书记在左翼政党同盟的大选前联合会议上质问社民党领袖埃利亚斯。
“并非不是,我的朋友,只是面对如今动荡的局面,作为仍然在执政的政党,我们必须负得起这份责任——维护国家统一的责任。”
埃利亚斯坐在会议桌最显眼的核心位置,面对维尔塔宁的质问,他用一种反复培训过的,带有绅士风度,却有些傲慢的语气缓缓开口。
这名四十多岁的男人是索米利亚历史上最年轻的执政党领袖,他出身政治世家,家里拥有数个索米利亚出名的高新技术产业,相关的国有产业也被他牢牢掌握在手中,这也让这位充满了优雅风度的绅士有了一种早早得志的意气,而这份意气也让他对待眼前这名连宽敞公寓都住不起的总书记总是持一种鄙夷的态度。
毕竟,都坐到一党之首的位置了,不像他一样搞点钱,反而整天给那些穷人发声,简直是愚昧至极。
人性总是自私的,我的朋友。
绅士总是瞧不起这些工人领袖,因为他们总是对“人民群众是善良的”深信不疑。
“维护国家统一?你什么意思?”
维尔塔宁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音,严肃地看向那张瘦削但仍然带着青年的精致的绅士的脸。
“莱茵兰纵容民族主义的错误,我们不可能再犯。”
绅士优雅地喝了一口水,然后优雅地把杯子放在白桦木桌上。
“但是——”他看向了总书记。
“索米利亚,同样不允许北地的事情再次发生。”
在北境大革命爆发后的一年(1946.4)中,在文托维特北境苏维埃政府的影响下,原北境帝国境内的傀儡国索米利亚公国爆发反抗索米利亚军政府白色恐怖的赤卫军起义,经过两年战斗,双方在今天的拉普兰边界僵持不下,最终为了防卫维多利亚的干涉军威胁,文托维特北境联合革命党提出和谈,原本支持索米利亚工兵苏维埃的北地各省在文托维特指导下建立苏维埃政权,同年加入文托维特苏维埃联盟。
绅士很显然是在共进会近两个月的运动中,看到了当年赤卫军的影子。
他很清楚一个道理,民主权利可以下放给底层民众,但决定政权的机会绝对不能。
总书记强行按捺住了心中的怒火,作为工人领袖,他太清楚这群可恶的资本家想干什么,但面对如今的大选局势,打倒会将索米利亚推入深渊的极端民族主义者才是首要任务。
“我明白,但工人绝不会放弃维护自己该有的权利,您可不要忘记了,《索米利亚共和国宪法》中明确规定了‘本国的一切权力来自人民,一切政策应当服务人民’的。”
“《宪法》同样规定了,‘一切妄图分裂国家者,当届政府有权力动用军队进行镇压’。”
面对工人领袖的据理力争,绅士不慌不忙地抛出了自己在贵族学校背诵了千百遍的法条。
总书记还要说什么,却被议会自由党的领袖科伊武拉打断。
“各位,面对共同的敌人,我们不应该闹矛盾啊!”
这位和善的老者满脸讨好的微笑发言道。
火药桶般的双方对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那么这场分歧众多的会议,我想也该结束,让大家回家好好冷静一下了!”
埃利亚斯严肃地宣告了会议结束,然后第一个带着社会民主党的一众幕僚走出了会场。
孤身一人的维尔塔宁总书记并不打算立即离开,他想试探一下老者的立场。
这位在索米利亚议会自由党被右翼同僚打压了三十余年的左翼领袖,在危急关头重新当选了政党主席,维尔塔宁希望可以从他这里换取一些支援。
目前来看,社民党的支持率在30%左右,共进会有26%,议会党有10%,民自党有34%,依据索米利亚独特的“反分裂”政党法案,只要争取到议会党,就可以迫使大选进入二次选举或众议院的共同执政模式,而时间拖得越久,就越有利于共进会的群众工作,对支持率增长的贡献也会更大。
“老先生——”
经过十余分钟的交涉,在老者隐晦地表示了支持态度后,维尔塔宁才孤身一人走出了会场。
走在仍然散发着冰冷刺骨气息的热岛都市内,总书记不由自主地开始了担忧。
近来的工作虽然比较顺利地组织起了苦难中的群众,但时间和资金都不站在他们这一边,不少地方的工人领袖甚至遭遇刺杀身亡,连自己和那个从文托维特回来的女孩也遭遇了起码五次以上的刺杀。
他们想要扑灭这团火种,也许会不择手段。
“回来啦!”看见总书记打开门进屋,坐在客厅沙发上喝着热奶茶的塔莉娅热情地向他招手。
总书记换了鞋,坐在塔莉娅坐着的大沙发旁边的小沙发上,维尔塔宁太太从厨房端了一杯同样的热奶茶出来递给他,他微笑着接过后,又神情凝重地给塔莉娅讲了社民党和议会党的态度。
其中,议会党声称,只要共进会肯在他们这方的资产下暂停工人运动,他们就同意在大选前夕和共进会退出政党同盟并向众议院提交重新选举或共治申请书。
“您知道‘社会分工论’吧?”
塔莉娅认真地说。
“当然。”
“不平等的社会分工决定了议会党和我们压根不是一个等级的人,恰恰相反,他们和社民党拥有根本上的共同利益——因此我们无法指望他们是一个可靠的盟友。”
“你的意思是?”
“合作可以,但他们得先对工人们展现出足够的诚意,但考虑到我们这边对他们的利益吸引力远远不如社民党,我们必须想办法对抗。”
“那么方法是?”
“我设想的话,可以先让议会党资产下的工友们暂停一段时间的运动,先稳住局势,然后利用这段不用腹背受敌的时机快速扩充我们的纠察队武装力量,另外,我们还需要利用好明天的公开演讲的机会,让更远地区的选票投给我们,以此来超过社民党掌控左翼同盟内部的主导权。”
“嗯,我和你想法差不多,不过我希望明天你最好别出席演讲,不然很容易遭遇社民党和民自党人的暗中袭击。”
“不可以这样,总书记,”塔莉娅坚定地说,“作为和您一同参加群众运动的成员,我相信我的出现可以更加鼓舞工友们的士气,同时——”
塔莉娅故意拉长声音,做了个思考的姿势。
“同时什么?”
“同时您不觉得——一个工人的女儿可以更好地动员那些那些不愿意和资本家作斗争的工人家是子女来动员他们的父母吗?”
总书记点了点头,作为大人,他确实没想到这一点。
而作为苏维埃的孩子,塔莉娅对那些心智并不成熟,经验并不丰富的孩子们的潜力清楚无比。
他们不是傻,他们仅仅缺乏一些正确且直接的引导。
尤其是穷苦家庭的孩子,本身早当家,和父母的互相理解程度更高,显然也更容易说服父母。
“那么,今天好好准备一下吧!明天你就作为法定的少年发言人上台。”
“嗯!”
塔莉娅喝完奶茶后,便独自回了卧室。
“安娜姐姐,我明天要上台演讲了!”
“嗯嗯,明天我就在总台的国际频道看你哦!”
“这么厉害,回来教我。”
“罗莎琳不适合演讲吧?”
“坏。”
“[动画表情]”
“好好好——”
如果能让这里的群众和联盟的群众一样幸福的话,那么她塔莉娅这辈子最大的荣耀也就实现了。
时间很快把天幕切换成了蓝黑色,塔莉娅躺在床上,想象着明天演讲的样子。
其实,未来的她会告诉她,作为工人的女儿,她的荣耀将不止于此。
不过,未来的她,也正在呼唤现在的自己呢!
次日,图尔库自由广场。
“只要支持我们,我们将为索米利亚民族带来新的荣光!我们将成为世界最强大的民族!”
“社会民主党保证,如果我们可以连任,我们将对现有的体制进行颠覆性变革,人民担心的治安和福利问题,社民党都将推动解决!”
在民自、社民党发表完演讲后,维尔塔宁也代表共进会进行了发言。
“另外——各位同志,我们今天还请到了一位对我们的工作和政策颇有见解的少女,希望大家可以听一听她的意见!”
塔莉娅接过工友同志递来的话筒,点了点头,坚定地走向了讲台。
“索米利亚的同胞们!正在饱受着剥削和摧残的同胞们!我是来自拉普兰,代表工农共进会发言的少年代表卡列娃·迈基宁——”
“我本来自一家较为富裕的工人家庭,家里条件不错,通过努力我去了文托维特留学——”
“在那里,我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民主和自由——是可以让人民有精力参与选举,不再被金钱决定选项的民主,是人民可以有饭吃,有钱玩,有房住,可以自己选择未来的自由!”
“此番回国,我参加了维尔塔宁总书记领导的工人维权运动,在挨家挨户进行考察和援助的过程中,我深切体会到了我们同胞的不易,更体会到他们需要什么——”
“人民需要站起来——需要有权力选择自己的未来,需要有权力规定自己的薪资——需要有权力反抗一切的不合理了!”
“我们在图尔库,在拉普兰,在汉科的努力,在法庭上无数次的据理力争,给无数家庭争取回来的社会保障,想必很多同胞都看在眼里——”
“我们并不打算就此止步,我希望我们的人民有朝一日都可以自己站起来决定这一切,有朝一日可以不用在法庭上拿着自己并不熟悉的法典和老板请来的专业人士对抗——我们希望大家可以拥有那种幸福——当家做主的幸福!”
“所以,索米利亚的同胞们!请支持我们!让索米利亚宪法中的人民主权真正得到实践吧!”
“我们或许不要文托维特式的民主,不像北地那样加入文托维特——”
“但我们一定要有一个为人民服务的国家,一个为人民服务的政府啊!”
塔莉娅坚定地看着台下或激动或暴动的群众和人群中夹杂着的脸色并不好看的绅士和小姐。
在群众当中,还有一些人面露难色。
他们在彷徨。
但塔莉娅和工友们会为他们继续呐喊。
“我的发言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塔莉娅给大家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正当她直起身时,一阵不正常的破风声瞬间突破她“砰砰”的心脏跳动声传入了她的耳膜,直入她的大脑。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她在一刹那完成了向右侧的闪避动作。
然后一发全威力狙击弹便打穿了她身后的LED大屏幕,爆发出刺耳的电磁爆裂声。
人群中先是沉静了一瞬,又瞬间爆发骚乱。
“各位——!”
共进会的几名成员冲上台想把塔莉娅拉回来,但她执意摁开了刚刚已经关上的话筒。
她在几人的保护下回头向着台下喊道——
“敌人想要破坏我们的民主,我们也会用行动告诉他们——这绝无可能!”
“我们将继续战斗,直到索米利亚的人民可以真正站起来!”
娇小的塔莉娅将自己的右臂向着人群攥拳举起。
“我们将站起身来!我们将继续战斗!”
台下混乱的人群在她清脆但有力的声音下恢复了秩序,在离开讲台前,她透过保护者的臂膀间隙看到了——那一部分原本彷徨的群众,此刻眼里也有了一种光芒。
“我们将站起身来!我们将继续战斗!”
先是一个声音,然后是一股声音。
“我们将站起身来!”
塔莉娅走下了讲台,话筒因为颤抖瞬间掉到了地上。
她用手按住胸口狂跳的心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呼出来。
“唔……”
“安娜姐姐,这可不比当年的刺激程度弱啊……”
后续在我们的视频中,有群众留言说塔莉娅当时的动作很像乌拉诺斯曾经某一次大选中的那位被AR15刺杀失败举拳高喊战斗的总统很像。
我记得塔莉娅自己在评论区的回复是:
“那只能证明他和我在形象上一样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