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校簧旧尺一入手,燕沉舟就知道今夜该收了。
不是怕。
是该收手了。
到这里,他们已经拿到比原本预想重得多的东西:
- 第七不是空位,是活半位;
- 后槽不是深处黑屋,是一整排半成位养法;
- 燕照拆的是右半次序;
- 真右簧不在门内,也不在后槽,而是被上送去了更高承路;
- 守沟人腰间那把骨匙不是开位匙,是代右簧;
- 回簧匣里还留着“右簧校半”“上承”这层最硬的死证。
再往前硬探,局就会从“他们逼旧承路说话”,彻底变成“旧承路拿他们校人”。
尤其燕沉舟此刻右手握着半边校簧旧尺,左腕掌根那层旧白也仍旧沉沉压在骨里,没有退,也没往外起。那感觉比疼更麻烦,像更深处那口旧承门并未因他们暂时收手就把目光挪开,而是正安安静静地记着:今夜这只手带来了“照拆右半”的序、代右簧的尾、以及半边校簧旧尺。
这已经足够危险。
祁问尺显然也和他想到一处,没等别人开口,便先一步道:
“退。”
顾载山一怔。
“现在?”
“现在。”祁问尺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再往后就是承门拿人试旧承理,不是我们拿旧证问承门。”
温九珠也立刻点头。
“代簧骨匙到手,半边校尺也在。今晚该带走的已经够重,再贪下一口,可能连这些都带不出去。”
守沟人一听他们要退,眼底竟闪过一丝极短极乱的东西。
不是喜。
更像一种“他们带着这些退,比他们死在这里更糟”的难看。
燕沉舟当然没漏掉这点。
他一边缓缓后撤,一边仍盯着旧承门与旧承架左下那道侧簧口。代右簧骨匙被他扣在掌中最外,半边校簧旧尺贴在掌心里侧,两件东西一冷一沉,把整只右手压得极稳。
顾载山则顶在最前。
这回他不再只防守沟人扑上来抢物,而是防这人忽然发疯把偏换台、第三签、后槽几口半成位一起掀乱。若真让他临走前硬生生掀塌一口,今夜带走的死证都可能被重新埋回更深的烂里。
守沟人却没有立刻扑。
他站在偏换台与旧承架之间,整个人像忽然老了许多。眼神还是阴的,骨头还是硬的,可那种“只要拖着,总有一日能把错路拖成正路”的死撑气,已经被今夜这一连串旧门、旧尺、旧钉和上承回送记打掉了大半。
他最终只是盯着燕沉舟掌里那半边校簧旧尺,哑着嗓子挤出一句:
“你带走它,也接不上右簧。”
燕沉舟没回头。
“那是后话。”
“至少你以后不能再拿‘后槽还等着真簧回来’骗自己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针。
守沟人脸上那点强撑着的冷,又碎了一层。
可就在几人真正退到偏水路口前,旧承门后那道长槽忽然又亮了。
不是前头那种被旧序、代簧、尺头逼醒的一截亮。
亮起来的并非前头那种被旧序、代簧、尺头逼醒的一截,整条长槽都泛起更深一点、也更急一点的冷亮,像门后那架更高的旧承架终于判断:若再不补一句,今夜出去的人带着一堆“知道哪里错了”的东西离开,却未必知道“错到什么时候会先出大事”。
下一瞬,那道旧理竟又吐出一句更短、更硬、更像期限的话:
“三日……不校……候七反折。”
这句话一落,连祁问尺脚下都顿了半寸。
顾载山更是当场骂出声:
“反折?”
温九珠脸色瞬间难看下来。
“不是吓唬。”
“候七本来就是活半位,靠偏换台、第三签、代簧和后槽潮秤一起吊着。现在第三签半离、代簧被夺、旧尺见光,整套假续法已经被我们彻底掀偏。三日之内若不拿真正能校右簧、校右半次序的东西回来,它不会直塌下去,十有八九会反折。”
祁问尺接上她这句时,声音已经沉得发冷:
“反折不是断。”
“是倒着认。”
“正位不成,旧序会反往最近、最像、也最先被它验过的东西上折。”
顾载山听到这里,后背都麻了。
“最近、最像、最先被它验过的……”
他话没说完,几个人的目光却已经都不由自主地落到了燕沉舟左腕上。
燕沉舟掌根那层旧白,也在这一刻极轻地沉了一下。
不是扑,不是疼。
更像听见“候七反折”这四个字后,它骨里那点一直不肯说透的旧账,也被逼得往更深处应了一线。
局到这里,已经不只是“右簧在更高承路上,该去哪里追”这么简单。
还多了一个更近、更狠、更不能拖的倒计时:
三日。
若三日内不校右簧,不把右半次序至少校回半口,候七这口原本就和燕沉舟左腕有旧的活半位,便可能先朝他反折。
祁问尺几乎立刻做了决断。
“走。”
“先离后槽,出去再定路。”
顾载山这回一句废话都没有,转身便替众人压回偏水路;温九珠则在最后一刻回手一针,重重点在偏换台最右前那道已经塌了半口的假势上。她不是要毁台,只是再把它往“这三日内别给我重新稳回去”的方向上多偏半寸。
燕沉舟也终于后退。
可退之前,他还是回头看了旧承门最后一眼。
门后那两点细白已慢慢沉回长槽深处,更高那架旧承架的影也重新暗了半边。只有守沟人仍站在原地,像一根很多年都钉在后槽口的旧钉,被今夜生生撬松了,却还没彻底拔出来。
而燕沉舟自己心里,则已经把下一步压成了比任何时候都更清的一句话:
找右簧。
三日之内。
这一回,不只是为了后槽,也不只是为了追父亲留下的裂口走下去。更是为了不让第七这口已经和自己左腕有旧账的活半位,在三日之后先反折回来拿他补那条被上承路拖断多年的右半。
所以这一次的退,不是脱身。
而是带着更重的追索往外走。
也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更急。
这次,时间站在旧承路那边。
他们必须抢回去。
立刻。
不能慢。
一步都不能慢。
晚一刻,旧路就会先替他们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