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
温良突然睁开了眼睛,他就看到,一片很低的金属棚顶,都生锈了,旁边还有光漏进来,那个光,惨白惨白的,就跟怪兽的嘴一样啦。
冷风灌进来,刮得他裸露的皮肤泛起一阵阵战栗。
他缩在一个破布里面,这个布很薄,也很硬,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他的牙齿在打架,发出“咯咯”的声音。
这不是他的房间。
这里没有土炕,也没有他娘留下的有补丁的被子。
空气里有一种很难闻的味道,就是那种铁锈的味道,还有食物烂掉的味道,还有一些化学品的味道,闻着很不舒服。
他的身体很重,感觉一点力气也没有,全身的肌肉都很酸很痛。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触碰到的地面冰冷湿黏。
他的记忆很混乱。
他只记得有很大的火,还有村里人都在尖叫,还有……他的腿被房梁压住了,动不了。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在往下掉,眼前一片黑。
怎么会在这里?
他很想坐起来,但是他一动,怀里有个硬东西硌得他很疼。
他很费力地伸手去摸,摸到了一个又冷又硬的东西,边上还很粗糙。
他抖着手把东西拿出来,借着漏进来的光一看,那是个东西——半块灰褐色的,看着坑坑洼洼的,感觉硬硬的,不像吃的,更像是一块干泥巴。
是……吃的?
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般的绞痛,提醒着他这具身体正处在极度的饥饿中。
他想都没想,就用尽力气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他咬了一下,发出了“咔”的一声,就好像在咬石头。
嘴里一下子就都是一种很难闻的味道,有铁锈味还有一种苦苦的味道,感觉很粗糙,磨得他嘴里很疼。
他忍着反胃的冲动,强行咀咽下去,那东西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火烧火燎的刺痛。
tmd,这根本不是给人吃的东西。他清楚地想。
除了这个,他怀里还有几张纸,摸着感觉很奇怪。
他把纸抖开,上面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不过有几个符号旁边,有红色的手指印,已经干了,感觉很不友好。
他看不懂写的啥,但就是感觉这是在逼他还钱。
是欠条吗?
“砰!砰!砰!”
外面有人在很用力地砸门,声音很大,整个铁皮房子都在抖,灰都掉下来了。
“温良!开门!别他妈装死!保护费该交了!你都拖了三天了,利息要翻倍了!”
门外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凶,说的每个字都让温良很不舒服。
他听不懂那个人在说什么,但是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恶意,他感觉心里很害怕。
“滚开……”他下意识地用自己的话说了一句,声音很小。
门外的人听了很不耐烦,于是说。
“给我大门踹开!”
“嘭——!”
一声巨响,那个本来就很破的铁皮门,直接被一脚踹得凹了进去,门框也坏了,好几个生锈的螺丝都飞了出去,在空气里发出“嗖嗖”的声音。
有个人站在了门口,挡住了光。
那个人很高,肩膀很宽,脸上有一道很吓人的疤,从眉毛一直到嘴角,让他半张脸看起来很奇怪。
他穿着破破烂烂的皮外套,眼睛看着角落里的温良,眼神里只有贪婪,没有一点好心。
“跑?”那个疤脸男人说了一句温良听不懂的话,然后就走了进来,他身上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然后伸手就要去抓温良的肩膀。
求生的本能让温良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他一下子往后躲,后背撞到了身后的铁架子上。
生锈的铁架子发出了很难听的声音。
他手脚并用地想往旁边爬,地上很粗糙,把他的裤子和皮肤都磨破了。
疤脸男没抓到他,骂了一句,然后更用力地扑了过来。
他们两个开始撕扯,温良的后背又一次狠狠地撞在了铁架子上。
这一次,架顶一根松动的、成人手臂粗的锈蚀金属管,被这股力道撞得脱落下来,带着沉闷的风声,“哐当”一声,不偏不倚,重重砸在疤脸伸出的那条小腿迎面骨上!
“呃啊——!”
疤脸男发出了杀猪一样的惨叫。
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抱着腿倒在了地上,疼得脸都变形了,头上都是冷汗。
机会!
温良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想法。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手脚并用,像只受惊的、瘦弱的动物,从摔倒的疤脸旁边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一头撞开那扇已经形同虚设的破门,扑进了外面更广阔、也更陌生的地狱。
巷道。狭窄、曲折、永无尽头。
头顶是纵横交错、遮蔽天日的金属管道和废弃缆线,脚下是混合着黑色油污、不知名粘液和尖锐碎屑的泥泞地面。
他跑到了一个巷子里。
这个巷子很乱,到处都是垃圾和废铁,地上很脏,两边都是很高的墙,墙上有很多关着的门,还有黑乎乎的通风口。
空气里的臭味更重了,熏得他眼睛难受,嗓子也难受。
他拼命地跑,脚上没穿鞋,被地上的碎石头和铁片划破了,流了血,冰冷的地面让他感觉更冷了。
他的肺很难受,每次呼吸都感觉很疼,好像有血的味道。
他又饿,又冷,又害怕,感觉快要撑不住了。
不能停。他想。要是停下来,就会被抓住。被抓住了就会死。
这个想法非常清楚。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长时间,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
时间失去了意义。
最后他腿一软,跪在了冰冷的地上,撞进了一个角落里。
他把自己塞了进去,抱住膝盖,把脸埋起来,想让自己暖和一点点。
身体抖得很厉害,他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
tmd,快跑不动了。
这里堆了很多没用的零件和废铁,正好有一个小缝隙可以让他躲进去。
他的牙齿一直在打颤。
好冷。
耳朵里嗡嗡作响,盖过了一切外界的声音。
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像狗一样,死在这个又臭又没有阳光的地方?
他想起了他娘的样子,但是又看不清楚。
不……我不想死……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突然,一个很冷的,没有感情的机械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检测到适配宿主。
生命体征持续衰减,生存指数:8/100,低于最低阈值。
强制执行绑定程序……】
【绑定完成。宿主:温良。】
【‘亲密关系攻略系统’已激活。】
【发布初始生存任务。】
【任务目标:和指定人物‘厉骁’在五米内一起出现。】
【任务时限:24小时。】
【任务奖励:100个基础生存点,还有‘基础星际通用语包’1个。】
【失败惩罚:宿主死亡。】
【提示:倒计时开始。】
界面上,有几行他现在居然能“看懂”的字,还有一个红色的倒计时数字:
23:59:58
23:59:57
他很费力地,慢慢地转过头,看到了那个蓝色的界面,还有界面上那个他不认识的名字——
这种突然出现的信息,让温良感觉清醒了一点。
厉骁。
那个红色的倒计时在他眼前不停地跳,一下一下的,像在敲他的心脏。
温良的手上都是泥和伤口,他蜷缩了一下手指,然后,用尽了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死死地抓住了身下冰冷又粗糙的金属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