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的眼睛很不清楚地盯着那个屏幕，屏幕上是一个很脏的少年的脸，他的手指头在控制台的边上敲着，发出“嗒、嗒”的声音。

    他把那个画面和什么波动曲线放在一起看，好像在看什么好玩的东西。

    “有反应……还有共鸣……”他用很哑的声音说，这个声音很难听，“垃圾星这种地方，竟然有这种‘有趣’的种子，还正好在那个人身边。呵……补给日，补给日……”他嘴里一直说着这个词，然后就把屏幕给关掉了哈。

    然后监控室里就黑了，只有机器上还有一些小灯在亮着，看上去就像黑夜里有很多不怀好意的眼睛呢。

    在集市的一个垃圾堆后面，温良背靠着墙，那个墙又冷又滑，他坐了很久。

    他之前快死了，那种感觉现在好点了，但是身体里又空空的，不过好像又有一点点暖和的感觉进来了，很奇怪的感觉啦。

    他的眼前有个蓝色的界面，上面本来在倒计时的数字不见了，变成了一些字：

    【宿主生命体征恢复至安全阈值。】

    【奖励已发放：基础生存点×200（已入账），基础星际通用语包×1（已载入）。】

    【附带奖励：基础体质微幅改善。】

    “基础体质……”温良感受了一下这具身体，酸痛依旧，但那种下一秒就要散架的崩溃感确实减轻了。

    他试着握了一下拳头，手指关节响了一下，力气还是很小，但是吧，总算是从“快死了”变成了“很虚弱”的状态。

    生存点。就是那个叫“点数”的东西。

    他想了一下，蓝色的界面左边就出来一个列表，最上面写着【当前生存点：200】。

    下面便是兑换选项，图标简陋，文字清晰。

    他很快地看了一下：

    【标准营养剂（一支）】：20点。

    备注：提供基础生存所需热量与营养，持续时间24小时。

    备注：吃了能活24小时。

    【基础保暖衣物（旧的）】：30点。

    备注：具备基础防寒与最低限度防护功能。

    【微量星际信用点】：1点换100信用点。

    备注：仅限基础消费。

    【基础药膳知识】：50点。

    备注：提供少量基础食物搭配与调理记忆。

    【初级按摩手法】：40点。

    备注：提供少量基础肌肉舒缓技巧。

    他没有想很久。

    生存是第一位的。

    于是他先用20点换了一管【标准营养剂】。

    然后他的手里就出现了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管，冰冰凉的，上面有标志。

    他拧开顶端，瞬间空气里有了各种不一样的味道，不过他现在好像能闻出里面有合成食物的味道，还有机油味和一种腥味了。

    顾不得更多，他仰头灌了下去。

    那个液体经过他的喉咙流进胃里，味道不怎么样，还有点铁锈味儿，但是喝完以后，他就感觉身体里有一点点热量了，慢慢地热起来了。

    他冰冷的手指头也暖和了一点，也不那么头晕了。

    接着，他又花了30点换了【基础保暖衣物】。

    这次他手里出现了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看着很旧，胳膊肘和肩膀上还有补丁呢，但是摸着是干的，里面是毛茸茸的，不知道是什么材料。

    他马上就把身上又脏又湿的破衣服脱了，换上这件旧外套。

    外套的拉链是坏的，他只能用手把衣服合拢，但是穿在身上以后，马上就不那么冷了，感觉挺好的。

    剩下的150点，他暂时没有动。

    他决定离开这里。

    集市里人声依旧嘈杂，但经历过刚才那场生死危机和精神体威压的冲击，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危机四伏。

    他把帽子拉得很低，把自己裹在外套里，像个影子一样，躲开那些有士兵和人多的地方，专门走那些很窄的小路。

    每次要拐弯的时候，他都会停下来，听一听，然后小心地看一看。

    晚上的风吹进来，把地上的垃圾和灰尘吹起来，打在脸上很疼。

    活下去最重要。

    空气里各种恶臭混合，但比起之前濒死的麻木，此刻他似乎更能分辨出其中合成食物、劣质机油和某种淡淡腥膻的不同层次了。

    然而，温良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他走回铁皮屋的路，比跑出来的时候要慢很多。

    他穿越前是干什么的？

    只能想到一些很模糊的画面：很暗的灯，很粗糙的土炕，还有药罐子，闻起来很苦，他娘的手上都是茧，但是很巧，会弄一些草药。

    他自己好像也是个会弄草药的人？

    下面就是可以换的东西了，图标很简单，字倒是很清楚。

    他快要走到他住的那个铁皮屋了。

    温良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绕了个大圈子，从另一边一个有很多生锈铁块的地方绕了过去。

    他趴在一个铁堆后面，只露出眼睛，小心地看着自己的那个破屋子。

    那个疤脸果然还在。

    他和他两个手下蹲在一个油桶旁边抽烟，那个烟味很难闻，他们还一直朝着铁皮屋的方向骂人。

    地上有好几个营养剂的袋子，还有……温良看到疤脸手里在玩几张纸。

    是那几张欠条。

    疤脸好像等得不耐烦了。

    他站起来，很用力地踢了一下那个本来就坏了的门，发出了一声巨响，把附近的一些虫子都吓跑了。

    “妈的，小杂种跑哪去了？等他回来，我非要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断！”他大声地喊着，声音很大。

    他发泄完了以后，看了看手里的那几张纸，可能是觉得有证据在手就行了，就吐了口口水，骂骂咧咧地带着人往集市那边走了。

    温良在原地趴着没有动，等那三个人都看不见了，他又在心里默数了一百个数——这是他以前养成的习惯——然后才悄悄地从铁堆上滑下来，沿着墙角的阴影很快地跑到了铁皮屋的后面去。

    那里墙上有一个裂缝，他正好可以从那里挤进去。

    屋子里比他走的时候还要乱，门都快掉了，地上也多了很多脚印，他藏在角落里的一点东西也都被踢得到处都是。

    不过疤脸把欠条拿走了，应该暂时不会再来找他麻烦了。

    他小心地把门关上，用一个铁条卡住，又拖了些重东西堵在门后面。

    做完这些事，他才靠着墙坐下来，大口地喘气。

    他休息了一下，打开了系统界面。

    集市上人还是很多，很吵，但是他刚刚差点死了，所以觉得这里到处都很危险呢。

    【当前生存点：150】。

    目光落在【基础药膳知识（碎片）】上。

    要50点。

    母亲似乎就擅长用最普通的草药和食材，做出能调理身体的药膳。

    虽然记忆很模糊，但他就是感觉很亲切，很有安全感？

    在这个地方，所有东西都很冷，也很陌生，也许一点关于食物的记忆，能让他感觉好受一点吧。

    他想了想，确认兑换。

    【消耗生存点×50。】

    【得到：基础药膳知识1份。】

    【正在载入……】

    然后他脑子里就有了一些信息，脑子有点疼。

    这次不是什么语言了，而是一些画面、味道和感觉：有一种植物长什么样，几种调味料的样子，还有东西在锅里煮的味道，是一种很好闻的香味，还有一些关于“温补”之类的很模糊的说法。

    这些记忆都是一片一片的，不完整，也没有具体的做法，但是确实存在，跟他本来就会的那一点草药知识有点关系。

    温良闭着眼睛，消化着这些信息，他很累，但是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一点。

    教室里的窗帘是蓝色的。

    他还有100点，想着明天要不要去那个“废品回收站”，看看能不能用信用点换点吃的。

    他不知道，就在他换东西的时候，他家外面，有一个影子过去了。

    那是废品回收站的机器人，方方的，下面有轮子和手，正在按固定的路线走，声音很低。

    它经过温良住的铁皮屋的时候，它身上的一个镜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亮了一下。

    一道红光，在温良屋子外面的墙上闪了一下。

    旋即熄灭。

    机器人毫无停滞地继续沿着轨迹滑行，消失在下一个堆满废弃物的巷口拐角，仿佛刚才那一瞬的闪烁，只是锈蚀金属在昏暗光线下一次寻常的反光。

    他又看了看能换的东西。

    然后就灭了。

    那个机器人没有停，继续往前走，很快就看不见了，好像刚才那个红光，只是铁锈的反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