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便是如今这间临江客栈的老板,王生。
这王生,本就是太仓本地的地痞无赖,游手好闲,嗜赌成性,不务正业。
平日里偷鸡摸狗,坑蒙拐骗,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家底败得一干二净,三十余岁依旧孤身一人,无家无业,是城中人人唾弃的二流子。
那一日,外地一名过路客商,携带重金银票、银锭,途经太仓城郊,打算赶路南下。
王生游荡城外,一眼盯上了客商沉甸甸的包裹。
包裹沉重,触手厚实,一看便是藏满金银财物。
贪婪之心瞬间暴涨,恶念丛生。
他暗中尾随客商,一路隐忍,等到城郊无人僻静荒处。
四下荒无人烟,树影斑驳,阴风阵阵。
王生眼中凶光毕露,从怀中掏出提前备好的粗硬木棍,快步冲上,趁客商不备,狠狠一棍砸在客商头顶!
砰的一声闷响!
颅骨碎裂,鲜血喷涌!
客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当场倒地,气绝身亡。
血腥到手,巨款得手。
王生搜刮干净客商身上所有银锭、银票、现钱,尽数收入自己囊中。
可看着地上血淋淋的尸体,他瞬间慌了神。
荒郊命案,尸体露天放置,迟早会被人发现。一旦官府追查,他必死无疑!
杀人、劫财,任意一条,都是死罪!
他站在原地,看着尸体,心急如焚,苦苦思索藏尸之计。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不远处,一座新翻的坟冢。
新土松软,坟冢崭新,一看便是刚下葬数日的新坟!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歹毒至极、匪夷所思的阴毒计策,瞬间涌上王生心头!
“新坟新棺!埋的定然是新亡之人!我何不将这尸体,藏入棺中!换尸掩迹!从此以后,神不知鬼不觉!天底下无人知晓我杀过人!”
歹念既定,立刻动手。
雨夜荒郊,无人窥探。
王生疯狂扒开松软新土,硬生生推开沉重柏木棺盖。
可棺盖推开的一瞬间——
一幕让他魂飞魄散的诡异场景,骤然出现!
漆黑的棺木之中,本该静静躺着的女尸,竟直直坐了起来!
一双眼睛,幽幽睁开,死死看向他!
那一刻,王生吓得三魂七魄尽数离体!
手脚一软,一屁股重重瘫坐在泥泞泥土之中,浑身僵硬,头皮炸裂,差点当场吓死!
荒坟棺木,死人复生!
他以为撞见厉鬼索命,吓得浑身颤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棺中苏醒的赵玉和,看着突然出现在坟前的陌生男人,满心惊惧,虚弱开口:“我是城南李记裁缝铺的赵玉和,此前暑气昏厥,被误判身亡,下葬地底。不知壮士何人,为何至此?可否救我出去?我必重金报答!”
声音清晰,气息活人!
王生惊魂未定,细细打量片刻,终于反应过来。
不是鬼!
是活人!
是下葬未死、死而复生的绝美女子!
一个凭空出现在自己眼前、年轻貌美、柔弱无助、无依无靠的绝色妇人!
一瞬间,惊恐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贪婪与邪念!
财,他已经抢到了。
如今,天降美人,孤身无助,任人拿捏!
他活了三十余年,穷困潦倒,孤苦伶仃,从未有过这般天大的好运!
一念之差,恶念彻底吞噬良知。
王生瞬间变脸,从惊惧转为凶狠狰狞。
他站起身,眼神阴鸷,语气暴戾,死死盯着虚弱无力的赵玉和:“救你?可以。”
“但天下没有白来的恩情。我救你一命,你这条命,便是我的!”
“从今往后,你必须乖乖跟着我,远走他乡,做我的妻子!安分守己,好好伺候我!”
“我手里有大把金银,保你衣食无忧,富贵度日!”
“若是敢说半个不字——”
他转头,指了指一旁地上血淋淋的客商尸体,语气狠厉刺骨:“这具尸体,就是你的下场!我今日敢杀人,便敢再杀一人!你自己选!”
赵玉和顺着他的手指,看到旁边头破血流、死状凄惨的男尸。
血淋淋的画面,狠狠冲击着她的心神。
她只是一介柔弱妇人,手无缚鸡之力,虚弱不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眼前之人,凶狠暴戾,手上沾着人命,心狠手辣,亡命之徒。
自己孤身一人,身处荒坟野地,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硬碰硬,唯有死路一条!
大丈夫尚且能屈能伸,何况弱女子!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先假意顺从,保住性命,日后再寻机会,揭露真相,洗刷冤屈,寻找亲人!
一瞬之间,赵玉和强忍恐惧,压下悲愤,乖乖点头:“我……我答应你。多谢壮士救命之恩,我愿随你远去。”
王生见状,得意狂笑,满心狂喜。
他当即动手,将自己击杀的客商尸体,狠狠塞入原本属于赵玉和的棺木之中。
摆正尸身,合上棺盖,重新用泥土严严实实封好坟冢!
完美换尸!
从此,客商埋骨女棺,冤案彻底成型!
谁也想不到,一场误判假死,一场亡命徒的贪念,会造就一桩千古奇冤!
做完这一切,王生带着劫后余生、被迫顺从的赵玉和,连夜逃离太仓府,一路南下,直奔扬州。
靠着抢劫得来的巨额金银钱财,王生在扬州繁华地段,买房置产,盘下这间临江客栈,摇身一变,从太仓地痞无赖,成了扬州体面的客栈老板。
赵玉和被迫伪装成他的妻子,日日隐忍,假意温顺顺从,替他打理客栈生意。
她聪慧谨慎,心思缜密,从未放弃寻找翻案机会。
那日王生杀人行凶时,随身携带的行凶木棍、客商遗留的包裹行囊,全都被她悄悄偷偷妥善收好,隐秘藏在客栈阁楼夹层之中。
这两样东西,便是王生杀人劫财、罪无可赦的铁证!
她日日期盼亲人寻来,日日期盼沉冤得雪。
今日,终于让她等到了千里寻妻、寻弟的丈夫,李文耀!
听完妻子一字一句、泣血道出的全部真相。
李文耀浑身颤抖,目眦欲裂,滔天愤怒与愧疚,几乎将他彻底压垮。
他可怜的弟弟!
安分守己,勤恳善良!
从未害人,从未作恶!
却因为一个亡命徒的贪念,一桩离奇的换尸冤案,被糊涂县官武断定罪,打入死牢,含冤待斩!
他可怜的妻子!
死而复生,劫后余生!
没有死于假死棺葬,却落入恶人手底,被迫隐忍求生,日日煎熬!
滔天冤屈!
彻骨悲愤!
李文耀紧握双拳,指节发白,眼眶猩红,压着哽咽,低声道:“玉和!委屈你了!今日真相大白,我定要为弟弟翻案!定要让恶徒伏法!”
夫妻二人不敢耽搁片刻。
赵玉和拿出悄悄珍藏的行凶木棍、客商遗物包裹,所有罪证一一齐全。
李文耀拿着铁证,立刻直奔扬州府衙,击鼓鸣冤,状告杀人凶徒王生,揭露全程惊天冤案!
扬州知府为官清正,断案严谨,听闻这般千古奇冤、离奇换尸命案,不敢有半分懈怠。
立刻派出精干衙役,火速奔赴临江客栈,当场将毫无防备的王生抓捕归案。
公堂审讯之上。
起初王生还心存侥幸,百般狡辩,拒不认罪,试图抵赖脱罪。
可当李文耀拿出行凶木棍、客商遗留行囊,再加上赵玉和人证当庭指证。
人证、物证、案情、动机,环环相扣,铁证如山!
所有狡辩,尽数苍白无力!
王生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无从抵赖,终于低头认罪,将自己杀人劫财、换尸掩罪、胁迫妇人、制造冤案的全部罪行,一一招供,供词画押,字字属实。
恰逢此时。
京城派来重审冤案的钦差大臣,一路奔波核查,刚好抵达太仓府,正要开堂重审李文宗冤案。
扬州府的审案文书、人犯供词、全部罪证,恰好同步送达太仓钦差案前。
钦差大臣逐字核查,层层比对,梳理所有线索。
案情完美闭环,真相彻底大白于天下!
所有冤屈,尽数昭雪!
所有阴谋,尽数揭穿!
最终,钦差大臣当堂宣判最终判词。
凶徒王生,嗜杀成性,劫财害命,草菅人命,胁迫良妇,制造惊天冤案,罪大恶极,十恶不赦,判斩立决,当众行刑!
含冤罪人李文宗,清白无辜,无任何罪责,即刻脱去枷锁,无罪释放,恢复清白身份!
原太仓知县刘守愚,为官昏聩,断案武断,不靠证据,仅凭臆想胡乱定罪,草菅民命,制造冤狱,即刻革除功名官职,废除一切俸禄,流放三千里边疆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归乡,永世不得复用!
一桩震惊江南、直达天听的棺中换尸千古奇冤,终于彻底尘埃落定!
数日之后。
刑场之上,恶徒王生人头落地,血债血偿,大快人心。
阴暗死牢之中,枷锁解除。
重获清白的李文宗,走出牢门,重见天日。
时隔一月冤屈牢狱,少年褪去青涩,眼底多了无尽沧桑与感慨。
城外阳关正好,微风和煦。
李文耀、赵玉和夫妻重逢,历经生死磨难,劫后余生,相拥而泣。
叔嫂、夫妻,一家人历经生死别离、惊天冤案、重重磨难,终于阖家团圆,沉冤得雪。
曾经被官府查封的李记裁缝铺,重新开启大门。
干净的门板,崭新的招牌,再次迎风而立。
针线翻飞,人声再起。
只是经历过这一场惊天诡案、生死浩劫之后。
李家叔嫂再也不复往日纯粹安然。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
人世间最恐怖的,从不是鬼神诡事,不是天灾异象。
而是人心的贪婪,恶人的邪念,庸官的武断,以及无处诉说的冤屈。
所谓棺中换尸的千古怪事。
说到底,不过是亡命之徒的贪念作祟,庸官昏聩的草率断案,共同酿成的一场人间悲剧。
风雨过后,终见晴天。
自此,太仓棺藏男尸奇案,传遍江南府县,代代流传,警示世人。
办案断案,重证重据,不可臆断。
为人处世,守心守善,莫起贪念。
一念恶起,人命翻飞,冤屈丛生,终需偿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