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副标题:轻舟疾渡摧凶窟,烈火焚湾荡寇尘
(全文约4700字)
一、潜帆夜渡沧溟浪,险隘之外列锐舟
南洋的长夜,海雾漫过层层岛礁。
河仙水师主力依旧留驻中部近海,摆出寻常巡防姿态,用来牵制黑石屿荷兰舰队。而那一支精心编组的快船突击队,借着沉沉夜色,悄无声息驶离港湾。
数十艘浅吃水快船,去掉高耸桅楼,船身刷成暗灰,最大限度隐匿行迹。船上皆是精选的精锐水师兵士,不带笨重重炮,多备火箭、火罐、飞钩与登岸短刃。带队将领乃是久经海战的林绍,深谙岛礁水战,熟知各类近岸攻坚之法。
大军出发之前,陈守业当面叮嘱:“叠礁湾一夫当关,切忌久拖。速战速决,击溃匪众,劫掠物资可取,却不可滥杀岛上无辜渔户。最紧要一事,务必赶在扬森的舰队赶来驰援之前结束战事。”
“末将谨记。”林绍躬身领命。
船队一路向南,专拣岛礁阴影穿行,避开商船常走的主航道。白日寻荒岛隐蔽停泊,等到夜幕降临方才扬帆赶路。海风吹过船帆,只余下低低的哗哗浪声,不举灯火,不鸣号角,如同幽灵一般穿行在万顷碧波之间。
数日夜行昼伏,突击队终于抵近叠礁岛澳外围。
隔着茫茫海雾,远远便望见叠礁湾入口,狭窄水道两侧怪石嶙峋,暗礁隐于水下,浪涛撞上去激起阵阵白浪。港湾出口处,数艘海匪巡逻小艇来回游弋,手持灯火警戒,密切监视外海动静。
林绍站在船头,借着朦胧月色打量地势。
水道狭小,大船根本无法驶入,若是强行硬闯,极易遭到两岸火铳居高临下轰击。癞鲨正是依仗这处天险,认定外人难以大举来攻。
林绍召集各船头目,就地商议战法。
“正面闯水道,便是往枪口上撞。不可直接从正门强攻。”
他手指海图之上贼巢侧后方一处极少有人留意的乱石滩,“密探回报,贼寨把重兵全都布在主入口,后侧滩涂礁石陡峭,仅有一条羊肠小径能够登岸,匪众防备松懈。我们分兵两路。”
一路以少数船只,在主港湾外虚张声势,制造要强闯水道的假象,吸引海匪全部主力往主隘口集结。
另一路主力,绕到岛屿后侧乱石滩,悄然登陆,翻过礁石山岭,从背后直扑匪寨。内外夹击,一举打乱癞鲨布防。
众将听罢,尽皆称善。
二、佯攻惑敌惊寇垒,潜师越礁踏荒滩
夜色渐深,潮水涨到最高。
数艘快船行至叠礁湾正门之外,忽然亮起火把,锣鼓阵阵,故作大举进攻的架势。火箭零星射入港湾之内,火光划破夜幕。
“河仙水师来攻!”
湾内瞬间警哨大作。
守在隘口的海匪慌忙涌向水道两岸,火铳、弓箭尽数对准入口,严阵以待。癞鲨睡得正酣,听闻警报,披衣奔到岸边,登上木寨高台向外眺望。
只见港湾入口火光晃动,船只在外面徘徊,似乎正要冲入狭窄水道。
癞鲨放声大笑,胸中悬着的心顿时放下大半:“哈哈哈!我料陈守业也会来。这叠礁湾乃是天险,叫他们有来无回!全部兵力调往主隘口,守住水道,叫河仙兵士葬身在礁石浪涛之中!”
他把绝大多数人手、火器尽数调集到港湾正门,后侧山岭滩涂只留寥寥几人看守,全然没料到对方声东击西。
就在主隘口杀声一触即发之时,河仙水师主力船队,借着岛礁遮挡,悄然绕至岛屿后方。
后侧乱石滩礁石锋利,浪涛汹涌,上岸十分艰难。兵士们蹚着齐腰海水,踩着滑腻礁石,攀越嶙峋岩岸。不少人手掌被礁石划得鲜血淋漓,却咬牙不出一声。
全员登岸之后,林绍整顿队伍,沿着荒僻山道,穿过密林,悄无声息向着匪寨后方摸去。
山寨之内,大部分匪众都挤在正面隘口御敌,后方营垒守备空虚。篝火零零散散,岗哨昏昏欲睡。
河仙兵士猛然发难。短刃出鞘,悄无声息解决外围岗哨,随后呐喊四起,火箭如雨,朝着木寨营房倾泻而去。
火光骤然在匪寨后方冲天而起。
木头搭建的屋舍、粮草库房被火箭引燃,烈焰乘风迅速蔓延。海匪猝不及防,背后杀声震天,不知道究竟来了多少敌军,顿时大乱。
“后方有敌!”
“寨子起火了!”
正在主隘口死守的海匪听见身后震天喊杀,回头望见自家营寨火光滚滚,人心瞬间崩溃。不知究竟何处是敌军主力,不少匪兵无心再战,纷纷弃了阵地,回头想要抢救财物家当。
癞鲨站在高台之上,眼见大营火起,脸色煞白。前有佯攻船只,后有敌军杀入寨中,苦心依托的天险,转眼化为泡影。
三、湾内舟师齐奋击,穷寇奔逃染惊涛
战局已然崩坏。
河仙佯攻的分队见山寨后方大火燃起,知道奇袭已经得手,不再虚耗,乘着海匪军心大乱,不顾水道凶险,径直驾快船冲入港湾。
港湾之内停泊着数十艘海匪船只。此时匪兵人心涣散,船只之上守备薄弱。河仙快船冲入内湾,火罐接连掷出。
一艘又一艘匪船被烈火吞噬,火焰舔舐船板,桅杆烧得噼啪作响。大火映红整片港湾海面,海面上漂浮燃烧的船木,浓烟滚滚蔽月。
海匪四面受敌,进退失据。一部分匪众丢下兵器跪地投降;一部分亡命之徒负隅顽抗,短兵相接厮杀不休。
癞鲨知道大势已去,叠礁湾再也守不住。他不肯束手就擒,集结身边最后一批心腹死士,抢占港湾内尚还未起火的几艘快船,拼死向着水道出口冲杀,意图突围出海。
“拦住他!”林绍高声下令。
河仙快船四面合围,火铳齐鸣。海面之上箭矢横飞,船与船相撞,兵士跳帮近战。
癞鲨手下心腹一批批倒下。他本人身中数处创伤,血染衣衫,依旧挥刀死战,带着仅剩两艘船,拼死冲破拦截,闯出叠礁湾,向着外海茫茫大洋逃窜。
林绍望见癞鲨突围逃走,有心率军追剿,可此时港湾之内到处起火,还有大量残寇尚未肃清,营寨火借风势越烧越猛。若是贸然领兵远追,岛内残余匪众死灰复燃,恐生变数。
“不必远追。先清剿岛内余寇,收容俘虏,扑灭大火。”
水师兵士分头行动,一面搜剿山林之中四散躲藏的残匪,一面救火,清点缴获。
港湾岸边,堆积起大批战利品:劫掠而来的香料、丝绸、金银,还有大量荷兰送来的火铳、火药、铁器,一件件被清点登记。
此战下来,海匪巢穴彻底摧毁,匪船焚毁大半,七百多匪众,战死、被俘者不计其数。唯有首领癞鲨带着数十名亲信,乘着夜幕遁入远洋,不知所踪。
四、捷报驰传回河港,暗流犹自隐沧波
数日之后,叠礁湾大捷的捷报,快马快船传回河仙港。
全城上下听闻荡平南部贼巢,百姓商贾无不欢欣。饱受劫掠之苦的商路,终于得以解脱。
议事堂之中,陈守业接过战报细细阅览,看到癞鲨突围遁走,眉头微微蹙起。
“巢穴虽毁,首恶未擒。癞鲨一日不死,海上便留有隐患。”
周启元道:“经此重创,他仅剩数十残党,再难掀起大规模祸乱。只是大洋辽阔,荒岛无数,想要搜捕一人,如同大海捞针。”
“传令沿海哨船,各岛巡检,严密留意海上。但凡见到癞鲨一伙踪迹,即刻飞报。”陈守业沉声吩咐,又看向案上另外一份文书,“另外,清点出来的荷兰火器军械,全部封存留证。”
这一批军械,便是荷兰暗中资助海匪的确凿物证。
陈守业当即修书,连同物证副本,分送暹罗、占邦等南洋诸邦,详述扬森暗中豢养海匪、袭扰海上商路的实情。以此昭告天下,让各方看清荷兰殖民势力的手段。
黑石屿,荷兰总督府。
扬森收到叠礁湾战败的消息,听闻苦心扶持的海匪巢穴一朝化为焦土,大批援赠火器反倒变成河仙手中的罪证,气得一掌扫落案上器物。
几番谋划,接连受挫。巴达维亚总部的斥责文书接踵而至,罢免他的呼声越来越高。可扬森心中的怨毒并未消散。癞鲨虽然败逃,毕竟还活着,飘荡在无边大海之上。
茫茫南洋,浪涛不息。一场大规模匪患虽已平定,但零星的暗流,依旧潜伏在大洋深处。
本章述评
1、剧情:声东击西奇袭叠礁湾,海匪大本营覆灭,大获全胜,但是首恶癞鲨逃脱,留下后续钩子。
2、人物:林绍战法果决,善用地形虚实;陈守业胜而不骄,重视物证,兼顾外交舆论。
3、伏笔:癞鲨率残部逃亡在外,扬森接连失败不甘认输,为后续冲突埋下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