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副标题:残酋亡命浮沧海,敌帐筹谋换机锋
(全文约4680字)
一、孤舟亡命辞焦湾,恶浪飘零寄远溟
叠礁湾烈焰尚未散尽,茫茫外海之上,癞鲨带着仅剩的两艘破船,仓皇奔逃。
船板布满弹痕,帆篷残破不全,数十名亲信死士个个带伤,衣衫染血。港湾被攻破那一刻,他们拼着死伤过半,才冲破河仙水师的封锁,身后追兵的火光渐渐消失在海平线之下。
接连数日,不敢靠近任何岛澳口岸。
癞鲨立在船头,望着一望无际的汪洋,往日割据一方的气焰荡然无存。叠礁湾营寨化为灰烬,积攒多年的金银货物尽数落入河仙之手,麾下千百部众死的死、降的降,如今追随自己的,不过区区四十余人。
腹中饥馁,水桶日渐见底。逃亡路上,只能靠捕捞海鱼果腹,雨水存于木桶勉强解渴。手下人心涣散,怨气在沉默之中不断滋长。
“荷兰人许我们安稳地盘,到头来,把我们丢在火海之中。”
“巢穴被毁,弟兄死伤无数,往后何处安身?”
低声的抱怨一阵阵传入癞鲨耳中。他心中何尝不恨扬森,可眼下身陷大洋,脱离荷兰的物资接济,这一小股残寇根本撑不了多久。
他厉声压下骚动:“休得妄言!如今进退无路,倘若和荷兰彻底决裂,我等唯有葬身大海。只要人还活着,便尚有转机。”
船只随风漂泊,避开商船往来的主航道,专拣人迹罕至的荒岛短暂停靠。一路上数次远远望见河仙巡海快船,每次都只能慌忙躲入礁石缝隙,屏息敛声,不敢有半分动静。
几次登岛寻觅补给,也只能采摘野果、捕猎海鸟,所得寥寥。队伍之中,不断有人伤病倒下,本就不多的人手还在持续损耗。癞鲨心里清楚,继续这般漫无目的漂流,不用河仙来剿,自己这伙人便会自行瓦解。
他打定主意,冒险向黑石屿方向迂回,要亲自面见扬森,讨要新的援助。
二、密舟潜抵黑石屿,败酋入帐受冷言
黑石屿外海,荷兰战船往来巡弋,戒备森严。
癞鲨不敢直接驶入港口,先派心腹小艇,暗中联络总督府麾下私商,辗转传递求见的诉求。
消息传入总督府,扬森听闻癞鲨没死,心中五味杂陈。
叠礁湾一战,大量荷兰火器成为河仙控诉自己的铁证,南洋各邦国文书纷至沓来,纷纷质问黑石屿豢养海匪一事,巴达维亚总部的问责压力如山压在肩头。此刻公开接纳癞鲨,无异于不打自招。
幕府之中,幕僚纷纷劝谏。
“总督,此人万万不可接入港内。如今全南洋都盯着我们,一旦接纳败寇,所有嫌疑便坐实。不如将他斩杀,把所有罪责全部推到癞鲨头上,以此向诸邦交代。”
扬森手指敲击案几,沉吟不语。
杀癞鲨,固然可以暂时撇清干系,可也等于亲手毁掉手中最后一枚搅乱河仙的棋子。几番争斗下来,河仙日益壮大,暹罗、占邦与之交好,荷兰在暹罗湾步步收缩。留着癞鲨,纵然已是残寇,依旧可以作为一枚暗棋。
“不必杀他,也不可登岸。”扬森缓缓开口,“让他泊在外海隔离小岛,我亲自前去相见,不可留下旁人目击。”
夜色降临,扬森乘坐不起眼的小型快船,不带仪仗,悄然驶到外海荒礁,与癞鲨会面。
礁石滩上,海风凛冽。癞鲨一身狼狈,身上伤口尚未愈合,见到扬森,压抑许久的怒火几乎要迸发出来。
“总督!叠礁湾一战,我部拼死为荷兰牵制河仙,为何大军坐视不救,任由我巢穴覆灭!”
扬森面色冷淡,并无半分愧疚:“事机败露,巴达维亚总部约束甚严,黑石屿舰队一旦出动,便是与南洋诸邦全面开战,代价你承担得起?”
“如今我部覆灭,弟兄死伤惨重,你要给我一条出路。”癞鲨咬牙说道。
扬森目光冷冷打量眼前穷途末路的海匪首领:“出路可以给,但不会再给你大批战船、人马,也不会再给你一处安稳大岛让你割据。如今风声太紧,明目张胆扶持你,黑石屿便要承受全南洋的声讨。”
他俯身,声音压得很低。
“我给你金银、火药、少量火铳。你收拢海上零星散落的亡命海贼,不再做大股劫掠,化整为零,分成数股小队。不攻大船重镇,专袭边境小港、近海渔户。不必追求大胜,只持续滋扰,消耗河仙的人力物力。”
癞鲨眉头紧锁:“只做零散袭扰,何日方能报仇?”
扬森冷笑一声:“河仙如今四方交好,商贸兴盛。可只要沿海日日不得安宁,商贾便会心生畏惧,商船便会绕道而行。商贸一旦受损,民心难免生怨。日积月累,便是无形的杀伤。待到河仙疲敝,局势再变,我自有安排。”
一番交涉,癞鲨无可奈何。大势之下,他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只能应下条件。
扬森不留片刻,即刻登船离去,留下一批物资,却严令不许癞鲨靠近黑石屿本岛半步。
站在礁石之上,望着远去的总督快船,癞鲨双拳紧握,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
三、化整为零施阴扰,海隅处处起微尘
得了荷兰暗中送来的补给,癞鲨不再谋求建立大型营寨。
他带领四十余亲信,漂泊于广阔的南洋岛礁之间。海上散落不少昔日战败之后四散逃亡的零散海匪、亡命流民,被他一点点搜罗收拢。不聚成数百人大股,刻意拆分成三五艘小船为一组的多股小队。
各股分散活动,互不扎堆。
专挑防备薄弱之处下手:出海的小渔船、边境沿岸小埠口、往来近海的小型货贩。得手之后绝不恋战,抢完立刻四散遁入岛礁,从不与河仙巡海水师正面硬拼。
一时间,暹罗湾南部,不再有惊天动地的大海战,可细碎祸乱四处蔓延。
今日某处渔村遭掠,明日一艘小货船遇劫。河仙水师快船四处奔忙,每每接到警讯赶至事发地点,海匪早已消失不见。水师想要围剿,却找不到集中的贼巢,茫茫海面,处处都可能是寇匪踪迹。
捷报过后,各类扰边急报,又开始源源不断送进河仙议事堂。
周启元拿着一叠文书,眉头紧锁:“癞鲨学乖了。不再聚守固定港湾,化整为零四处流窜。我水师一出,他便四散逃匿;水师回撤,他又卷土重来。大军搜剿,如同拳打飞絮,有力无处施展。”
陈守业立于海图之前,看着各处不断标记的劫案地点,神色沉静。
“扬森这一手,是避实击虚。明知大规模决战占不到便宜,便驱使残寇做疥癣之患。不求一战决胜,只求耗我钱粮,扰我民心,挫伤海上商贸的信心。”
“可我水师兵力有限,不可能每一处海岸、每一片岛礁,时时刻刻都布下重兵。”一名将领拱手直言。
四、筹谋御扰安海疆,外使东来辨奸谋
议事堂之内,众人轮番献策。
有人提议大举出海,不分远近,遍历万里岛礁,全面搜捕;也有人建议收缩防线,放弃部分偏远近海小岛,集中兵力守护主港与主干商道。
陈守业听完各方议论,缓缓道出自己的方略。
“穷搜万里大洋,劳师糜饷,终非长久之计。弃守边缘岛礁,更是助长寇匪气焰。对付化整为零的流寇,不能只靠水师追剿。”
其一,推行海坊联保。沿海渔村、小埠口,编组民壮,置办简易兵器,守望相助。一处遇袭,烟火传信,附近哨船即刻驰援,使海匪难以偷袭得手。
其二,调整巡海制度。水师不再大规模远洋远征,分设多支中小型巡逻分队,分片划区,轮番值守。主商道重点布防,偏远岛礁设置瞭望哨,以快制快。
其三,悬赏告示传遍南洋。重金悬赏癞鲨及其核心党羽的首级,鼓励渔户、商船、荒岛流民检举贼寇踪迹。重赏之下,但凡海匪上岸补给,便容易泄露行迹。
其四,将癞鲨死灰复燃、扬森继续暗中接济海匪的情报,再一次抄送暹罗、占邦等邦国。邀约各邦互通海上警情,联手警戒,不允许海匪在他国口岸停靠补给。
一道道政令陆续下发,沿海各地逐步推行。
与此同时,黑石屿派出的荷兰使团,再度抵达河仙港。
明面上,使团依旧带着修好通商的说辞,言辞谦和,递交国书,希望双方重开自由贸易,仿佛先前资助海匪一事全然不曾发生。
河仙朝堂之上,文武官员看着荷兰使者虚伪的姿态,人人心中了然。明面上的和谈帷幕再度拉开,可海面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陈守业心中清楚,只要扬森还在黑石屿掌权,殖民势力的图谋便不会停止。表面的邦交礼节可以维持,河仙的海防,半分也松懈不得。
大洋之上,零星匪船如同幽灵,依旧在岛礁阴影之中游荡。一场没有硝烟的拉扯,就此拉开。
本章述评
1、剧情:癞鲨残部未灭,扬森变换斗争手段,由大股匪巢决战转为化整为零的流窜袭扰,冲突转入长期消耗模式。
2、人物:扬森屡败之后依旧不肯罢休,改换阴柔打法;陈守业面对流寇,不再追求一战荡平,采用制度、民间、外交多重手段综合治理。
3、伏笔:荷兰使团假意和谈,边谈边袭扰,为下一轮外交博弈埋下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