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府后院密室,三面石壁皆镌刻着避火纹阵,地砖之下铺就一层寒玉,令整座密室浸在一片沁骨的阴凉之中。司徒毅盘膝坐于密室正中的蒲团之上,双掌轻覆双膝,灰白面色之下隐隐萦绕一层淡淡的黑气,那正是魔猿阴火在他经脉深处盘踞三年留下的痕迹。
萧破岳斜靠石壁,双臂环于胸前,朝司徒月微微抬了抬下巴。
“开始吧,记住我方才所言。吸纳之时切莫心急,火毒一入体内,立刻以血脉之力将其裹住缓缓炼化,万万不可任由它窜向心脉。”
司徒月深吸一口气,重重颔首。她移步走到司徒毅身后,双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下,悬于父亲天灵盖上方三寸之处。
“爹,你忍一忍。”司徒月的声音轻柔落下。
司徒毅闭着眼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傲骨:“老夫曾在火魔猿的利爪之下五次死里逃生,这点痛楚算得了什么,你尽管动手。”
司徒月不再迟疑,双眸骤然凝起,体内蛰伏的血脉之力轰然爆发。萧破岳瞳孔微微收缩,只见司徒月身后凭空浮现出一道丈许高下的火焰虚影,赤红巨蛇盘踞半空,层层叠叠的鳞片如同凝固的熔岩,双目睁开的刹那,整间密室的温度陡然暴涨三成。
巨蛇额头正中,一道暗金色古老图腾纹路若隐若现,深深烙印在血脉本源之中。
萧破岳嘴角微微一扯。极品血脉果然与八品血脉有着云泥之别,仅仅只是显化虚影,散逸开来的威压便引得他体内气血隐隐翻涌。
司徒月双掌掌心凝聚出两个赤金色灵力漩涡,高速旋转之间,低沉的嗡鸣在密室内回荡。司徒毅的身躯猛地剧烈震颤,一股浓稠漆黑的毒气自他天灵盖滚滚涌出,顺着漩涡的吸力,源源不断被吞入司徒月掌心。
黑气侵入体内的一瞬,司徒月闷哼出声,脚下坚硬地砖咔咔裂开数道细密裂痕。她死死咬紧牙关,双手稳稳悬在半空不曾晃动半分,额角青筋根根暴起,火毒入体带来的灼烧剧痛,远比她预想的更加猛烈。可她身后那道火焰巨蛇虚影,反倒愈发凝实,蛇口大张,好似在吞噬世间至美的猎物。
一炷香时光缓缓流逝。
自司徒毅体内涌出的黑气,由浓黑转为灰蒙,到最后彻底化作无色。他那长久灰败的面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染上血色,凹陷的眼窝渐渐充盈,就连两鬓斑白的发丝,都隐隐泛起一层乌润光泽。
就在此刻,一股雄浑磅礴的灵压骤然自司徒毅体内炸开,如同被封堵三年的大坝轰然溃堤,灵力如洪水般奔涌肆虐。
“不好。”萧破岳半句惊呼尚未说完,身形已经飞速向后退开三步。
司徒毅原本停滞已久的灵皇一重初期壁垒,在这一刻轰然破碎。狂暴灵力一路高歌猛进,直接冲破至灵皇二重初期,没有半分停滞,再度连破关卡,灵皇二重中期、二重后期,一路攀升,最终稳稳定格在灵皇三重初期巅峰。
突破产生的狂暴气浪以司徒毅为中心环形向外席卷,密室石壁上的避火纹阵微光闪烁,勉强扛住这股冲击。可站在司徒毅正后方,一心专注炼化火毒、毫无防备的司徒月,根本来不及做出半点抵挡。
灵皇三重境的磅礴威势狠狠撞在她的胸口,司徒月整个人直接离地倒飞,后背径直朝着三丈之外的石壁撞去。
萧破岳眼皮猛跳。
脑中尚且来不及思索利弊,身体已然率先行动。脚下猛地蹬地,身形急掠而出,右手探出,堪堪揽住司徒月的腰身,借着前冲之势顺势半旋,卸去大半冲力。可残余的力道依旧不容小觑,萧破岳的后背重重撞上石壁,一声沉闷巨响传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司徒月整个人跌落在他怀中,脸颊埋在他的胸口,乌黑的长发散乱铺满肩头。
密室陷入短暂两息的寂静。
司徒月的耳根尽数染红,那抹绯红顺着耳尖一直蔓延至后颈,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萧破岳低头瞥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右手还箍在她的腰侧,连忙松开手,向后退开半步拉开距离。
“那个……事急从权,多有冒犯。”萧破岳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
司徒月垂首往后退了两步,细若蚊蚋的声音轻轻响起:“没……没事,我知晓萧大哥是怕我撞伤。”
另一边,司徒毅猛地自蒲团上一跃而起,此刻他面色红润,精气神全然焕然一新,爽朗大笑震得密室顶部尘土簌簌坠落。他正要开口致谢,抬眼便看见女儿通红的脸颊,再瞧瞧萧破岳略显局促的姿态,到了嘴边的笑声硬生生咽回去大半。
“月儿,你现在感觉如何?”司徒毅连忙转移话题。
司徒月这才从窘迫之中回过神,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掌。体内血脉之力流转得前所未有的通畅,身后的火焰巨蛇虚影依旧盘踞半空,比方才更为凝实,蛇首处那道暗金色图腾纹路,也变得分外明亮。
她心念一动,巨蛇昂首发出一声无形嘶鸣,整间密室都为之轻轻震颤。
司徒毅看得目瞪口呆,伸手亲身感受那股扑面而来的血脉威压,嘴唇哆嗦许久,才艰难吐出话语:“极品……果真乃是传说中的极品血脉!”
他旋即转头望向萧破岳,不做半分迟疑,躬身深深一揖,腰杆弯至九十度。
“萧小兄弟,老夫的性命是你所救,月儿潜藏的血脉,也是承蒙你点醒。往后但凡你有所吩咐,我司徒家族,愿举全族之力听你调遣。”
“打住。”萧破岳伸手将他一把托住,“先前我便说过,已然两清。你赠予我的那枚玄蛇血脉晶石便是酬劳,我收了报酬办妥事情,互不相欠。”
司徒毅直起身,双目亮得如同燃起灯火:“那枚晶石又价值几何,你且看这个。”
他自腰间解下一枚储物戒,直接塞进萧破岳手中。萧破岳接过,心神向内一探,眉梢不由得微微上扬。戒内堆满各色珍稀灵材,单单适配灵皇修士的炼体灵药便有七八株,另有十数份封存于玉盒之内的地阶灵药种子,角落还堆放着数袋品级不俗的灵石。
“粗略估算,其内财物价值三千万两黄金之上。”司徒毅搓了搓手掌,“府中仓库尚且还有一批存货,倘若你不嫌弃,明日我再让人给你送去——”
“够了。”萧破岳将储物戒套在自己手指上,“再多我便不能收下,拿人手短的道理,我心里清楚。”
说完,他转头看向司徒月,神色郑重几分。
“月姑娘,有句话我提前告诫于你。你的极品血脉,在整个苍玄域都属于绝世瑰宝,可也正因如此,暗中觊觎之人必定数不胜数。在你拥有足够自保实力之前,万万不可在外人面前显化这道血脉虚影。今日密室内发生的一切,我会代为缄口,踏出这扇房门,就当作什么都未曾发生。”
司徒月用力重重点头:“萧大哥放心,我知晓其中轻重。”
司徒毅站在一旁望着二人,心中满是万千感慨。他抬手抚上自己胸口,纠缠三年的灼烧痛感彻底消散,经脉之中,灵皇三重初期巅峰的浑厚灵力正奔腾不息。
他看了看身旁的女儿,又望向萧破岳,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
有些深重恩情,从来不是简简单单一句两清,便能够真正一笔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