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凤凰山回来的第二天,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新的麻烦就找上门了。
那天傍晚,我正在后院练习老板娘教我的新法术——将阴气凝聚成实体刀刃的技巧。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我已经能将阴气压缩成一把半透明的匕首,虽然维持时间只有短短几秒,但已经算是不小的进步。
就在我专心练习的时候,客栈的大门突然被人撞开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鬼魂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扑倒在大堂的地板上。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左眉一直延伸到右下颌,整张脸几乎被劈成了两半。
“救……救我……”他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朝着柜台的方向艰难地爬动。
陆判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地上的鬼魂,眉头皱了起来:“老黑?你怎么搞成这样?”
老黑?我走过去,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鬼魂——他看起来四十多岁,体格魁梧,身上的伤口不止脸上那一处,胸口和腹部也有多处贯穿伤,黑色的风衣已经被血浸透了。
“猎鬼者……”老黑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他们……他们在追我……”
话音刚落,客栈外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我走到门口,往外看去——迷雾中,三个黑色的身影正朝着客栈走来。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刀、有剑、有锁链。他们的身上散发出一种令人不适的气息,冰冷而暴戾,像是专门为杀戮而生的兵器。
“猎鬼者。”老板娘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那个鬼魂把他们引来的。”我说。
“麻烦了。”老板娘走到我身边,看着那三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猎鬼者是专门捕杀鬼魂的组织,他们不受阴阳两界的规矩约束,行事极其残忍。如果他们发现往生客栈在庇护鬼魂,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怎么办?”
“先把老黑藏起来。”老板娘转身对陆判说,“带他去地下室,启动隔绝阵法,别让他们察觉到他的气息。”
陆判点了点头,扶着老黑朝地下室走去。
与此同时,那三个猎鬼者已经走到了客栈门口。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男人,三十岁左右,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把开山刀。他站在门口,用刀尖指着老板娘:“老板娘,好久不见。”
“王虎。”老板娘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语气冷淡,“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少装蒜。”王虎啐了一口,“我们追一个鬼魂追到这里,看到他进了你的店。把人交出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我这里每天进出的鬼魂多了去了,你说的是哪一个?”
“一个穿黑风衣的,脸上有疤,四十多岁。”王虎描述道,“他是我们猎鬼者公会的叛徒,偷了公会的重要物品。老板娘,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老板娘轻笑了一声:“王虎,你是不是忘了这是什么地方?往生客栈是地府钦定的阴间办事机构,受十殿阎罗的直接管辖。你一个小小的猎鬼者,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王虎的脸色变了变,但依然强硬:“老板娘,我敬你是前辈,才跟你好好说话。你要是执意包庇那个叛徒,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不客气?”老板娘的笑容变得危险起来,“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
她往前迈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王虎身后的两个猎鬼者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他们显然知道老板娘的实力,不敢轻举妄动。
王虎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怂了:“好,老板娘,我给你这个面子。但那个叛徒,我们迟早会抓到的。到时候,希望你别后悔。”
他说完,转身带着两个手下消失在迷雾中。
等他们的气息完全消失之后,老板娘才松了一口气。
“这帮家伙,越来越嚣张了。”她低声骂了一句,然后转头对我说,“走,去看看老黑。”
我们来到地下室,老黑正躺在一张简易的木床上,陆判在给他处理伤口。他的脸色依然很差,但气息已经稳定了一些。
“老板娘,谢谢你救我。”老黑看到老板娘进来,挣扎着想坐起来。
“躺着别动。”老板娘按住他,“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被猎鬼者追杀?”
老黑苦笑了一声:“因为我偷了他们的东西。”
“什么东西?”
老黑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递给老板娘。老板娘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图案。
“这是……”老板娘的瞳孔微微收缩。
“猎鬼者公会的会长令牌。”老黑说,“有了它,就可以号令所有的猎鬼者。”
“你偷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想脱离猎鬼者公会。”老黑的声音变得低沉,“我在公会里干了十五年,帮他们杀了无数的鬼魂。但最近我发现,他们杀鬼魂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维护阴阳平衡——而是为了收集鬼魂的怨气,用来炼制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件法器。”老黑说,“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我知道,那件法器需要大量的怨气才能炼制成功。而猎鬼者公会的会长,一直在暗中收集这些怨气。”
老板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知道那个会长是谁吗?”
“不知道。”老黑摇了摇头,“他从来没有露过面,所有的命令都是通过中间人传达的。但我在公会里查到了一些线索——那个会长,很可能和地府的高层有关系。”
地府的高层?
我心中一凛。如果猎鬼者公会的会长真的和地府高层有勾结,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这意味着,在阴阳两界的最高权力机构中,可能有人在暗中策划着什么阴谋。
“这个令牌,你打算怎么处理?”老板娘问。
“我想把它毁了。”老黑说,“只要令牌还在,猎鬼者公会就会一直追杀我。但如果令牌毁了,他们就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权力象征,内部肯定会陷入混乱。”
“毁了太可惜了。”老板娘想了想,把令牌递给我,“陈渡,你收着。说不定以后能用得上。”
我一愣:“给我?”
“你现在的敌人不少,赵德柱、阎王、现在又多了一个猎鬼者公会。”老板娘说,“这块令牌,也许能在关键时刻救你一命。”
我接过令牌,掂了掂分量。令牌入手冰凉,上面的鬼头图案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一样。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把令牌收好。
“老黑,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老板娘问。
“我想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说。”老黑说,“我知道城外有一个废弃的道观,很偏僻,应该安全。”
“那好,等你伤好了再走。”老板娘站起身,“这几天你先在地下室待着,别出去。我会让鬼厨给你送吃的。”
“谢谢老板娘。”
我跟着老板娘离开地下室,回到大堂。
“老板娘,那个猎鬼者公会,到底是什么来头?”我问。
“猎鬼者公会是一个民间组织,存在了大概几百年。”老板娘坐到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们的宗旨是捕杀为祸人间的恶鬼,维护阴阳平衡。早期的猎鬼者确实是一些有正义感的能人异士,但发展到后来,就变质了。”
“怎么变质的?”
“权力和利益。”老板娘喝了一口茶,“猎鬼者公会掌握了大量的资源和情报,逐渐成为了阴阳两界的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有些人开始利用这个力量谋取私利,甚至和地府中的腐败分子勾结在一起。”
“那老黑说的那件法器,你觉得会是什么?”
“不好说。”老板娘放下茶杯,“但能让猎鬼者公会花费十几年时间去收集怨气的东西,肯定不简单。我怀疑,那件法器和阎王有关。”
“又是阎王?”
“对。”老板娘点了点头,“我有一种直觉——猎鬼者公会、血手组织、还有那个神秘的阎王,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也许他们是同一个势力的不同分支,也许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
我沉默了片刻。
如果老板娘的猜测是真的,那我面对的敌人,远比我想象中要庞大得多。
“老板娘,你说我前世到底是什么人?”我突然问。
老板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总觉得,自从我死了之后,遇到的所有事情都跟我有某种联系。”我说,“林婉清的案子、赵德柱、阎王、猎鬼者公会……这些线索好像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而我在这个漩涡的中心,像是一个被安排好位置的棋子。”
老板娘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你前世的事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她终于开口了,“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跟你说——你之所以会死,之所以会成为摆渡人,都不是偶然。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你,是那颗最关键的子。”
“谁在下棋?”
“我也不知道。”老板娘摇了摇头,“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在那之前,你要做的就是不断变强,强到足以跳出棋盘,成为下棋的人。”
我看着老板娘离去的背影,握紧了口袋里的那块令牌。
猎鬼者公会、血手组织、阎王、地府高层……
这些谜团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我牢牢地困在其中。
但我不会退缩。
因为我知道,真相就在网的中央。只要我不断地向前走,总有一天,我会揭开所有的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