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鬼市回来后，我在往生客栈的大堂里躺了整整三天。
不是我不想动，是灵体透支后的虚弱感让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鬼厨端来的每一碗汤，我喝下去都感觉不到味道，但陆判说那是“回魂汤”，能加速灵体的修复。
“你小子命大。”陆判一边拨弄着算盘，一边头也不抬地说，“被修罗恶鬼拍那一下，换了别人早就魂飞魄散了。”
我躺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好听的能当饭吃？”陆判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不过说真的，孟七这次动真格了。为了救你，她差点暴露了谛听真身。”
我心中一震，挣扎着坐了起来：“她怎么救我的？”
“你被修罗恶鬼拍飞撞在石柱上时，你的灵体已经出现了裂痕。”陆判放下算盘，难得地正经起来，“孟七用了一缕本命精元，才把你从崩溃边缘拉回来。你以为那几碗汤是白喝的？”
本命精元？
我猛地想起孟七之前说过的话——她是地藏王菩萨座下的谛听化身，三百年前因故滞留人间。本命精元对她来说，应该和人类的血液一样珍贵。
“她人呢？”我环顾四周，大堂里只有陆判和鬼厨。
“楼上休息呢。”陆判说，“动用本命精元，她需要闭关一段时间恢复。”
我站起身，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能勉强行走了。我一步步地走上二楼，来到孟七的房门前。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我轻轻推开门，看到孟七正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吓人。她周身原本流转的金光变得黯淡无光，仿佛随时会熄灭。
“老板娘……”我轻声唤道。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是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死不了了，别一副要哭的样子。”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走到床边，“为了救我，值得动用本命精元吗？”
“少自作多情。”孟七别过头去，“我只是不想让往生客栈断了香火。你死了，谁给我干活？”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块从老黑那里得来的令牌——猎鬼者公会的会长令牌。
“这个，也许对你有用。”我把令牌递给她。
孟七看了一眼令牌，眉头微微皱起：“猎鬼者公会的会长令牌？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把老黑的事情，以及令牌的来历简单地说了一遍。
孟七听完，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猎鬼者公会、幽冥会、血手组织……这些势力最近活动得越来越频繁，而且目标似乎都在指向你。”
“指向我？”
“对。”孟七点了点头，“你前世是青云道长，封印了饕餮。这一世你成为摆渡人，似乎就是为了应对饕餮封印松动的危机。而阎王、猎鬼者公会、幽冥会，他们似乎都在试图复活或者释放某种东西。”
我想起了在凤凰山古墓里看到的那个青铜鼎，还有石棺里跑出来的缝合怪。
“那个古墓里的东西，和饕餮有关系吗？”
“很有可能。”孟七说，“那个青铜鼎上的符文，是上古时期用来封印凶兽的镇魂咒。而那个缝合怪，很可能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用来试探你的实力的。”
“试探我？”
“对。”孟七点了点头，“有人在暗中观察你，测试你的实力增长到了什么程度。鬼市血战，也是一次测试。”
我握紧了拳头。
原来我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我以为是自己在主动出击，其实不过是在别人的棋盘上跳舞。
“那我该怎么办？”
“继续变强。”孟七说，“只有变得足够强，才能跳出棋盘，成为下棋的人。”
她从床上坐起来，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另外，你手里的那块令牌，也许能帮你找到猎鬼者公会的真正会长。”
“怎么找？”
“猎鬼者公会的令牌之间是有感应的。”孟七说，“你拿着这块令牌，去地府的‘断罪崖’，那里是阴阳两界的交界处，也是猎鬼者公会经常活动的地方。如果公会的会长真的和地府高层有勾结，他很可能会在断罪崖附近出现。”
“断罪崖？”
“对，那里是地府最危险的地方之一，常年有罡风吹过，普通的鬼魂靠近就会被吹散。”孟七看着我，“你去那里，会很危险。”
“我不去，难道等着他们找上门吗？”
孟七看着我，良久，叹了口气：“你还是这么倔。”
“这是我的命。”
“行吧。”孟七从枕头下摸出一块玉佩，递给我，“这个你拿着，关键时刻能挡一次致命攻击。”
我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七”字。
“这是……”
“谛听的一缕神识。”孟七说，“虽然只能挡一次，但应该能保你一命。”
我把玉佩贴身收好，点了点头：“谢谢。”
离开孟七的房间，我下楼找到了陆判。
“我要去断罪崖。”我说。
陆判正在打算盘，闻言手顿了一下：“孟七让你去的？”
“嗯。”
“那你去吧。”陆判说，“不过我得提醒你，断罪崖不是闹着玩的。那里的罡风连黑白无常都不敢硬抗，你一个刚死没多久的新鬼，去了就是送死。”
“我有分寸。”
陆判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这是‘隐身符’，能让你在半个时辰内不被任何生灵察觉。省着点用。”
我接过瓶子，道了声谢，然后转身离开了往生客栈。
这一次，我没有叫任何人陪我。
因为我知道，断罪崖之行，很可能是我自己的死局。
但我必须去。
因为只有找到猎鬼者公会的真正会长，我才能弄清楚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才能知道阎王和饕餮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我穿过迷雾，来到了地府的边缘。
前方，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悬崖，悬崖上方有灰色的罡风呼啸而过，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音。悬崖的对面，是若隐若现的黑色山脉，那里就是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
这就是断罪崖。
我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死人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动作能让我稍微冷静一些。然后，我拧开了隐身符的瓶盖，将里面的液体倒在了身上。
一阵清凉的感觉过后，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透明了。我迈步走向断罪崖的边缘，准备寻找猎鬼者公会的踪迹。
但就在我走到悬崖边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在我脑海中响起：
“你终于来了，陈渡。”
我猛地停下脚步。
那个声音，我太熟悉了。
是阎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