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沉,晚霞染红了集镇街头。
赶集的人流渐渐散去,喧闹了一整天的集市,慢慢安静下来。
王招娣带着林大翠、林小翠和狗蛋,有条不紊收拾摊位。将剩余的少量青菜打包规整,竹编货品尽数清点完毕,准备等车。
经历正午那场地痞寻衅的风波,众人心里不仅没有憋屈,反倒格外敞亮。
凭着规矩和底气守住了摊位,挣了客源,也挣了体面。
不多时,王叔的拖拉机如约驶来,几人麻利装车,稳稳踏上回村的路。
冬日晚风微凉,吹得田埂枯草簌簌作响。
车斗里却满是轻快的气氛,没有了往日姐妹摆摊归来的忐忑压抑,只剩踏实安稳。
回到青山村,天色彻底擦黑。
村里家家户户亮起灯火,炊烟袅袅,入夜的乡村静谧祥和。
简单吃过晚饭,收拾好锅碗灶台,四人围坐在小屋的木桌旁。
油灯灼灼,昏黄的光线铺满桌面,暖融融落在每个人脸上。
今日赶集营收零碎且杂,有整钱、有零票、还有几分的硬币,满满摊了一桌。
做生意最讲究公道透明,尤其是搭伙过日子,糊涂账不能有。
王招娣早就打定主意,今晚当众对账、当众分账,把所有规矩落到实处。
她拿起零碎钱款,一笔一笔清点,一句一句念得透亮明白。
“今天咱们把账摊开说清楚,所有人都听仔细。”
“河滩菜地是我承包开荒,蔬菜售卖的所有收入,按规矩归我所有。”
“竹编器具是你们姐妹日夜辛苦赶制,所有竹货收入,一分不动,全归你们两人。”
说完,她又抠着细碎开销,继续核算。
“今日赶集往返车费、零星公摊的柴火、米面耗材,咱们四人平摊,我已经单独扣除了”
“余下的是我们两边的净收入,一清二楚,不会含糊!”
字字朴实公道,没有算计,没有偏袒。
清点完毕后,王招娣将厚厚一沓整齐钱款,轻轻推到林大翠、林小翠面前。
看着实打实落在眼前的辛苦钱,两姐妹瞬间红了眼眶。
漂泊数年,她们摆摊求生,看人脸色、忍人欺凌,挣的都是零碎血汗钱。
从前寄人篱下,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干活是抵债,谋生是乞讨。
可今日,她们靠自己的手艺挣钱,账目透明、按劳所得,堂堂正正,干干净净。
林大翠攥着钱款,手指微微发颤,语气满是恳切。
“大姐,活了这么多年,我们第一次挣得这么踏实!”
“你待我们这般公道,不欺不压,还给我们撑腰做主,我们心里真是的感激不尽!”
林小翠连忙跟着开口,眼里亮着真切的光。
“往后地里最累的重活、熬夜赶工的竹编活,我们全都揽下来!绝不偷懒,绝不敷衍,好好干活回报这份情义!”
王招娣看着二人卸下所有自卑与拘谨,心底格外宽慰。
“咱们是抱团过日子,不是谁报恩谁,咱们各凭本事,又互相帮村,尽力做事,日子才能长久红火啊!”
一旁的狗蛋趴在桌边,小手拨弄着桌上的分分钱硬币,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孩童天真烂漫的模样,冲淡了夜里的安静,让小屋的氛围愈发和睦温暖。
集市摆摊挣大钱的消息,当晚就在村里悄悄传开了。
次日一早,不少之前持观望态度的乡邻,纷纷找上门来。
有中年妇人,也有种地多年的老农户,都是听闻她们种菜、编货双增收,心里羡慕,想来学些门路。
“招娣,听说你们摆摊生意极好,青菜白菜菠菜都好卖,竹筐更是抢手?”
“能不能教教我们种菜的窍门,冬天我们也想多种点增收!”
“这新式竹编样式好看好卖,能不能让两个姑娘教教我们简单的编法,贴补家用?”
众人语气诚恳,没有嫉妒,只有真心求教。
王招娣向来大方通透,笑着一一应下。
“都是乡里乡亲,挣钱的路子本来就该互相搭手。”
“闲下来我就跟大家讲讲种地的门道,姐妹俩也会抽空教些简单的竹编手艺。”
一番话,让她在村里的口碑愈发稳固。
村西冷清院落里,气氛截然相反。
李二田从镇上回来后,便把集市所见的一幕,原原本本告诉了赵老妮。
赵老妮坐在炕头,越听脸色越沉,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她本以为王招娣不过是一时红火,早晚要栽跟头。
怎料对方不仅站稳了脚跟,还抱团成事、越做越强、名声越来越好。
人脉、规矩、手艺、客源、干部扶持,样样齐全,滴水不漏。
赵老妮心里又妒又不甘,语气带着戾气:
“真是走了狗屎运!原本两个任人拿捏的孤女,被她扶得彻底翻身!”
“咱们之前费尽心机,愣是没抓住半点错处,如今更是挑不出一点毛病!”
李二田满脸颓然,低声叹气。
“娘,算了吧。如今她有理有据、有人拥护,咱们再折腾,只会是自找麻烦!”
这话可惹怒了赵老妮,母子二人难得争执几句。
可争执归争执,怒气归怒气。心有不服也只能死死憋着。
村里日子安稳流转,商机却接踵而至。
集市熟客听闻她们的竹货做工精良、结实耐用,纷纷托人捎话预定。
临近下一场小集,大量竹簸、春耕专用菜筐的口头预订,早早找上门来。
一笔笔预订,铺展开来年开春的红火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