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比往年更干。风持续从北面吹来，带着干燥的冷意，在河岸上掠过时，带走表层的水分。南流的水位比往年同期低了一截，露出了更多的河床石头。那些植物已经进入了休眠期，茎秆干枯，叶片落尽，像是一片安静的标记。年轻人沿着溪岸走了一趟，在几处往年植被密集的位置停下来，弯腰用手指轻轻拨开表层的干土，看到下面的土壤颜色比表层深一些，但比往年干燥。他没有做更多的检查，也没有记录什么，继续沿着溪岸走完了全程，然后回到院里。
开春后，气温回升的速度比往年快，但雨水没有如期到来。南流的水位没有像往年那样在春季出现明显的上涨。年轻人沿着溪岸走了一趟，沿途观察植物的分布与生长状态，注意到那些植物的叶片比往年晚了一周多才展开，颜色略浅，像是正在通过延迟展叶来减少水分的消耗。他沿着漫水区的边缘走了一遍，没有发现新的幼苗。像是去年留在地里的种子正在等待更稳定的湿度条件，芽尖刚从果壳中探出，又在持续的干风中缩了回去。
春末，终于下了一场雨，持续了不到半天，雨量不大，但刚好够浸湿表层的土。第二天清晨，他沿着溪岸走了一趟，看到泥滩的表层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湿痕，那些植物的叶片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像是整段河岸都在缓慢地吸收这场迟来的水分，用细微的方式回应着这场迟到的雨。
入夏后，雨水渐渐变得稳定了一些，虽然不如往年充沛，但已经足够维持植物的基本生长。叶片的颜色逐渐变深，茎秆的高度也开始增加，像是正在利用有限的雨水，重新调整自己的生长节奏。像是植物正在通过调节叶面积和茎秆高度，在有限的水分条件下维持稳定的生长，而不是急于完成整个生长周期。
那年秋天，收成比去年略好一些。果实的数量和大小都接近正常年份的水平，像是在有限的条件下完成了全年的积累。他知道，这些种子不会因为一年的干旱而失去活性。它们已经在河岸上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自然选择，具备了应对不同水文条件的可塑性。经过一个周期的干旱，它们在湿度恢复后以更密集的方式重新覆盖了那段河岸，像是正在用增长的密度来应答前一年被延缓的节奏。
冬天来临时，他坐在门槛上，看着南流的水面在暮色中泛着暗淡的光。他想起那场迟迟不来的雨，想起那些在干旱中等待的种子，想起泥滩上那些新冒出来的幼苗，像是整段河岸已经学会了如何应对漫长的等待，在不同年份的水文波动中保持自身形态的连续性。他站起来，关上院门，在夜色中沿着溪岸走回院里，在一片均匀的安静中合上了通往河岸的路径。风在门外持续地吹着，等待着下一场雨的到来。而他知道，那些已经学会了等待的植物，会在雨来的那一刻，用最快的速度重新覆盖这段河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