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声并不震耳、却低沉得如同深海巨兽呼吸般的闷响,毫无预兆地从那看似简陋的排烟口深处炸开。
并没有想象中油烟弥漫的景象。
被顾昀按下启动键的,是经过系统改良后的涡轮增压气流束。
这股无形却凝练到了极致的高压气浪,像是一记重锤,精准地轰击在林晚舟探过界限的那半截手臂和上半身上。
那位前一秒还在声嘶力竭试图抓人的心理教师,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被狂风卷起的枯叶,双脚离地,向后平平飞出了三米远。
“啪嗒。”
落地声沉闷且狼狈。
林晚舟的高跟鞋跟在湿滑的青石板上狠狠一错,脚踝处传来一声清晰令人牙酸的脆响。
她整个人狼狈地瘫坐在积水中,精心打理的风衣瞬间吸饱了污泥浊水,剧痛让她的五官瞬间扭曲成一团,喉咙里只剩下抽冷气的嘶嘶声。
顾昀收回手指,甚至懒得去看那狼狈的落点一眼。
在他眼里,这仅仅是一次针对“卫生隐患”的必要清除程序。
他转身拿起一块干毛巾,擦拭着刚才被那只手“污染”过的空气流经的区域。
然而,擦拭的动作刚进行了一半,顾昀的手腕突然停住了。
雨幕被某种沉重且坚硬的东西强行撕裂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
并不是脚步声。
“咚——滋——”
一下重击,紧接着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拖曳音。
围观的学生群像被摩西分海般惊恐地向两侧退散,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巷子瞬间死寂,只剩下那诡异的行走声逼近。
顾昀抬眼,隔着蒙蒙水雾,看到一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正撞开雨帘大步走来。
来人穿着被肌肉撑得几乎要崩开的运动服,脖子上挂着一枚褪色的哨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腿——那条裤管并不是自然垂坠,而是随着步伐僵硬地摆动。
每一次落地,隐藏在裤管下的金属义肢都会与青石板碰撞出那种沉闷的、带着寒意的声响。
赵元庚,宏志中学的体育组组长,也是整个学区出了名的“活阎王”。
他根本没看倒在地上的林晚舟,那双满是红血丝的铜铃大眼死死锁定了挡在餐车前的少年。
“周叙白。”
赵元庚的声音像是含着砂砾,带着常年咆哮操场特有的穿透力,“现在、立刻、滚回宿舍。如果明天的省运会预选赛我想不到你的人,你的运动员注册资格,我会亲自去体育局注销。”
这不是商量,是通牒。
对于依靠体育特长才有机会改变命运的边缘生来说,这无异于扼住咽喉。
顾昀垂下眼眸,继续擦拭着台面。
他注意到周叙白那只缠着纱布的手在身侧猛地攥紧,青筋暴起,那是面对绝对强权时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
但下一秒,那个暴戾的少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挥拳或逃离。
周叙白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身,一把从餐车外挂的置物篮里抓起一大把没剥皮的大蒜。
“我在勤工俭学。”
少年转过身,当着赵元庚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大马金刀地往餐车踏板上一坐,开始笨拙却用力地剥蒜,指甲抠得蒜皮纷飞。
“根据《宏志中学学生手册》第四章第十二条,对于家庭困难学生参与校内扶持项目的,任何教职人员不得在非教学时间强制干预。”周叙白抬起头,眼神凶狠得像头护食的狼崽子,“刚才那个看门大爷说了,这块地是学校的扶持区。我在给顾老板打工,这就是校内项目。”
赵元庚的脸部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时只会用拳头说话的刺头,竟然学会了用规则反击。
他暴怒地向前跨了一步,想要直接动手拎人。
就在这一步跨出的瞬间,顾昀闻到了一股极其细微、却腥甜刺鼻的味道。
那味道并不是来自地上的林晚舟,而是源自那个壮汉的右腿。
顾昀的视线扫过赵元庚右腿膝盖下方三寸的位置——那里的运动裤布料颜色比周围更深,随着肌肉的紧绷和义肢接受腔的挤压,一缕暗红色的血迹正悄无声息地渗出来。
因为情绪激动和剧烈运动,残肢末端的软组织破溃了。
顾昀微微皱眉。
血腥味会严重干扰高汤的鲜甜度,这是他无法容忍的。
他不动声色地从此时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储物格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的陶罐。
指尖轻捻,一撮灰白色的粉末被他撒入了正在沸腾的骨汤锅中。
【草木灰(系统特制版):由止血草与灵田稻杆焚烧而成,具有极强的收敛止血功效,且入汤无味,可增厚口感。】
随着粉末入锅,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似乎被锅中升腾的醇厚香气压制了下去。
与此同时,赵元庚已经走到了林晚舟身边。
虽然脾气暴躁,但他还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将痛得脸色煞白的女人像拎小鸡一样架了起来。
“还能走吗?”赵元庚粗声粗气地问,目光依然凶狠地盯着周叙白。
林晚舟痛得冷汗直冒,她借着赵元庚的手臂勉强站稳,怨毒的目光刚想刺向车内的“罪魁祸首”,视线却在扫过顾昀手边那堆剩余食材时,猛地凝固了。
那是一丛散发着淡淡幽光的菌类。
半透明的伞盖,乳白色的菌柄,在这昏暗的雨夜里显得诡异而圣洁。
作为曾经辅修过神经药理学、并私下痴迷于搜集各种“异端”病例的心理医生,林晚舟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在某些不能见光的地下暗网档案里,见过这种东西的素描图。
那是被教廷列为一级禁药、能强行打开大脑封闭区域的致幻剂原料——虽然在这里它叫“晨露菌”,但在那个档案里,它被称为“神之泪”。
林晚舟的呼吸急促起来,她死死盯着顾昀那张清冷淡漠的脸,手指无意识地掐进了赵元庚满是肌肉的手臂里。
这个厨子,到底是什么人?
雨越下越大,巷口的风灯被吹得忽明忽暗。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巷子最深处的黑暗里,一个摇摇晃晃的影子像鬼魅一样贴着墙根蹭了过来。
那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在闻到空气中残留的酸辣汤味道时,那影子停顿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低、极虚弱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