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极大,但这掩盖不了鞋底碾过积水逼近的细碎声响。
顾昀没有回头,他的视线似乎仍专注于那锅红油翻滚的汤底,但放在案板边的左手已经微不可察地调整了角度。
不锈钢台面的反光中,映出一道弓着背、正欲暴起的身影。
就在雷獠那只抓着甩棍的手越过窗台边沿,指尖即将触碰到斩骨刀刀柄的瞬间,顾昀动了。
他并没有去抢那把刀,而是右手持着一把刚从热油锅里提出来的长柄铜勺,看似慌乱地一抖。
那一勺滚沸至一百二十度的特制红油,并没有泼向雷獠的脸,而是精准地落入了台面角落用来给面条过凉的那盆冰水中。
呲——!
水油剧烈碰撞引发的物理反应瞬间发生。
一团带着极强刺激性的白色油雾在狭窄的窗口炸开,伴随着辣椒精与花椒油被高温激发的辛辣气味,如同一颗小型的催泪弹,毫无死角地糊了雷獠一脸。
“咳……啊!我的眼睛!”
雷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原本抓握的手也不受控制地去捂脸。
就在这视线被阻断的半秒空档里,餐车内部阴影处骤然伸出一只修长却有力的手。
周叙白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扣住雷獠伸进窗台的手腕,反关节一拧,借着餐车挡板作为支点,猛地向下一压。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被暴雨掩盖。
雷獠的上半身被迫重重磕在不锈钢柜台上,那根甩棍当啷一声掉在顾昀脚边。
没等他挣扎,周叙白另一只手已经死死按住了他的后颈,膝盖顺势顶上他的腰眼,熟练得像是演练过上千遍。
“别动。”少年的声音低沉森冷,带着一股还没散去的戾气。
顾昀神色平静地用抹布擦了擦溅到台面上的油渍,仿佛刚才那场冲突只是厨房里的一点小意外。
周叙白的手指灵活地在雷獠身上游走。
除了那个被顾昀发现的背包,他又从雷獠护膝内侧极其隐蔽的缝隙里,摸出了三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
这些芯片的背面,同样刻着那行微缩的小字:【林氏生物科技 - 数据采集终端】。
“看来是个惯犯。”周叙白将芯片扔在案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东西贴在关节处,能实时回传肌电信号和激素水平。”
被按在台面上的雷獠还在剧烈咳嗽,鼻涕眼泪流了一脸,那股钻入鼻腔的辛辣味让他几乎窒息,但与此同时,一种诡异的、无法抗拒的饥饿感正从胃部深处升腾而起。
顾昀转身,从那个还在散发着迷雾般香气的锅里,捞出了一碗麻辣烫。
这一碗并没有加什么珍贵的食材,只有几片最普通的午餐肉、海带结和吸满了红油的面筋。
但在系统的加持下,顾昀加入了一味名为【致幻魔鬼椒】的微量佐料。
【致幻魔鬼椒(稀释版):通过极度的痛觉刺激大脑皮层,使食用者防线崩塌,陷入短暂的倾诉欲与顺从状态。】
“吃了。”
顾昀将那碗红得发亮的麻辣烫推到雷獠鼻子底下。
那股味道太霸道了,霸道到足以压倒雷獠此时对于疼痛和恐惧的感知。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虽然理智告诉他这碗东西有问题,但身体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在周叙白稍微松开一点力道后,颤抖着手抓起了筷子。
第一口下去,雷獠的瞳孔猛地放大。
那种辣味像是无数根烧红的细针扎进舌苔,顺着喉管一路向下,在胃里点燃了一把火。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逻辑都被这种极致的感官刺激冲垮。
“这……这芯片……”雷獠一边大口咀嚼着烫嘴的面筋,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眼神开始变得有些涣散,“是给林医生的……他说……只要拿到数据……就算完成任务……”
顾昀正在切香菜的手顿住,目光扫过那几枚芯片:“什么数据?”
“临界值……”雷獠被辣得嘶哈作响,鼻涕流进嘴里也浑然不觉,像个被本能支配的饿鬼,“人在……极限疲劳下……肾上腺素飙升……那一瞬间的基因片段……林医生说……那是进化的钥匙……”
周叙白闻言,原本按着雷獠的手猛地收紧,眼底闪过一丝暴怒的寒光。
把学生当小白鼠,在透支生命的边缘收集数据?
就在这时,顾昀注意到雷獠领口处别着的一枚纽扣大小的黑色装置。
那是无线音频传输器,此刻上面的红色指示灯正在疯狂闪烁,那是信号受到强干扰的表现。
【系统提示:检测到恶意信号窃听。区域屏蔽力场已开启。】
与此同时,巷口那盏原本昏黄的路灯突然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原本躲在巷子拐角处阴影里的林晚舟,正面色铁青地调试着手中的接收终端。
耳机里原本清晰的对话声,此刻已经被一片刺耳的电流白噪音所取代。
就在路灯熄灭的瞬间,一种被猛兽盯上的寒意爬上了林晚舟的脊背。
他极其敏感地察觉到,在这漆黑的雨幕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高处冷冷地注视着他。
作为一名习惯在暗处操纵人心的心理医生,他最懂得趋利避害。
林晚舟最后阴冷地瞥了一眼远处那辆散发着暖光的餐车,将手中的废弃终端扔进下水道,裹紧风衣,迅速消失在雨夜的街道尽头。
餐车内,顾昀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向巷口那片突然浓重起来的黑暗。
“走了。”他淡淡地说道,伸手关掉了炉火。
雷獠已经瘫软在柜台边,那碗麻辣烫连汤都被他喝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眼神空洞地看着雨棚顶,陷入了深度虚脱后的昏睡。
雨势并没有减小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
顾昀擦干手,目光穿过雨帘,看向远处泥泞不堪的操场方向。
在那里,几分钟前刚刚离开的赵元庚并没有走远。
那位以铁血无情著称的魔鬼教练,此刻正一手撑着伞,一手死死地抠着自己那条合金义肢与大腿残肢的连接处。
某种因为过度兴奋而引发的神经电流错乱,正顺着那条昂贵的金属腿,一点点向上攀爬,直到汇聚成一股足以让他跪倒在泥水里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