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石头上的证据
第二章 石头上的证据
公元86年，山东南武阳石阙刻着盘古。但那不是盘古第一次出现在石头上。更早的证据，藏在山东嘉祥纸坊镇汉墓里。
一、考古证据链（主股）——三块石头，三个年代
第一块石头：嘉祥纸坊镇汉墓画像石。考古学家在敬老院汉墓发现了四块画像石。第一石第一层——盘古搂抱手持规矩的伏羲、女娲。第二层刻孔子见老子图。第三层刻“泗水起鼎图”。第二石第一层刻九头人面神兽。石像刻历代帝王故事，是汉代的风气。嘉祥纸坊镇这批画像石，据考证很可能刻于新莽时代。王莽建立新朝以前，辅佐幼主，为朝野推重，目为“当世周公”，颂贤之风形成一代之俗。往后新朝篡汉，假周公败露之后，再刻这种画像，记忆犹新的人们很难接受。因此推断这批画像石的年代——新莽年间。公元8-23年。比南武阳石阙早了六十多年。
第二块石头：山东南武阳石阙。东阙有隶书铭文：“南武阳平邑皇圣卿冢之大门，卿以元和三年”等字。元和三年，东汉章帝年号——公元86年。画面上，一神人搂抱手持规、矩的伏羲、女娲。这是目前所见盘古确凿可考的最早年代。
第三块石头：四川益州石室。汉末兴平元年——公元194年。石室壁上图画上古盘古、李老等神，及历代帝王之像。公元194年离今天，一千八百三十二年。那口气从山东嘉祥（公元8-23年）走到山东南武阳（86年），走到四川益州（194年），走了一百八十多年，没收。
新莽时代和东汉石阙画像中，盘古的特征已经完整呈现：头戴山形冠，手持斧和矩，肩上还有两个小头，分别托着日轮和月轮。伏羲手持规，女娲手持矩。盘古是开天辟地的创始神，伏羲女娲是创生神。三者在汉代画像石上就已经被刻在一起。不是后世文人编的，是汉代人刻在石头上的祖宗。刻石匠人蹲在石头前，手按石面，凉从指尖渗。锤敲錾子，石屑飞溅。刻盘古的眼睛，眼睛圆睁，盯着他。石匠没见过盘古，但他知道那是祖。祖的魂在土里，把魂刻在石头上，祖就不走。
二、文献证据链股——从石头走到竹简
三国吴人徐整《三五历纪》第一次把盘古写进竹简：“天地浑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徐整是豫章（今江西南昌）人。南方人。他写书的时候，广西的壮族人已经在庙里拜盘古了。南朝梁人任昉《述异记》记载了三个不同地区的盘古说：“今南海有盘古氏墓，亘三百余里，俗云后人追葬盘古之魂也。桂林有盘古氏庙，今人祝祀。南海中盘古国，今人皆以盘古为姓。”
墓三百里。不是真墓。是那口气走远了，后人想把它接住，就造个墓，说盘古葬在这里。庙也是。国也是。那口气走到了，人感觉到了，就立个东西在那。盘古不是神。是那口气。公元一世纪就刻在山东、河南的石头上，二世纪刻在四川的石室里，三世纪第一次被写进竹简里。那口气从石头走到竹简，从竹简走到书卷，没收。
三、活态证据链股（辅股）——石头上的盘古还活着
更惊人的是，盘古、伏羲、女娲三位一体的神像在粤、桂、湘、赣、闽五省的瑶、苗、壮、畲和客家人中大量存在。粤北始兴县隘子镇水口庙的盘古像——头戴乌纱帽，身穿大红袍，肩上左右分别有一小头，双手分举斧、矩、日、月。与山东沂南北寨出土的“巨人搂抱伏羲、女娲”神像，相似程度惊人！江西龙南临塘乡的旧神像，木雕形态与广东隘子的相似。新塑的神像把盘古、伏羲、女娲的形象展示无余——腰围木叶遮羞的盘古三头六臂，下面一双手分执斧凿，中二手合十，上二手分托日月。中间的大头为老年人，旁边一男一女童子头。上古汉墓画像石活在今天的民间信仰里。那口气从山东嘉祥新莽年间的石头（公元8-23年），走到山东南武阳石阙（86年），走到四川益州石室（194年），走到三国徐整的竹简里，走到南朝任昉的书卷里，走到广西壮人的庙会里，走到粤北客家人的盘古庙里，走了将近两千年，没收。
四、气口段
刻石匠人蹲在石头前，手按石面，凉从指尖渗。他没见过盘古，但他知道那是祖。祖的魂在土里，把魂刻在石头上，祖就不走。锤敲錾子，石屑飞溅。刻盘古的眼睛，眼睛圆睁，盯着他。那口气从匠人的手走到錾子，从錾子走到石头，从石头走到你眼睛。
公元一世纪，离今天一千九百多年。那口气在石头上刻了一千九百多年，没断。石头在，气没断。
第二章·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