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三十三年,晚秋。
洛京秋雨连绵数日,洗尽尘埃,天朗气清。
自收下首徒陆翎宸,喻姝的潜邸势力,正式有了文臣开篇的基石。
但治世江山,从非一人之功。
陆翎宸善全局统筹、定国策、掌百官,可朝堂六部九卿、兵权刑狱、财粮基建、宫规邦交,各有专精。她要的,是一支只忠于她一人、遍布朝野、各司其职的铁军。
十七门徒,各怀绝技,缺一不可。
收拾好城南陋巷收徒的后续事宜,喻姝依旧一身青衫布衣,不带仪仗、不显身份,游走于洛京各处角落。
世家高门多私心积弊、党附权贵,她从不寄望;真正的栋梁,永远藏在落难勋贵、寒门奇才、市井能者之中。
这日清晨,洛京西郊,旧将门废宅之外。
草木荒芜,断壁残垣,昔日赫赫将门府邸,如今只剩满目萧瑟。
此地曾是大昭沈氏将门旧府,数年前遭朝堂旧党构陷,以“私蓄兵甲”污名抄家,满门流放,男儿贬卒、女子没籍,偌大忠烈将门,一朝倾覆。
世人避之不及,唯有喻姝专程前来。
废宅庭院中央,立着一道挺拔少年身影。
少年一身简素黑衣,身姿凛凛,眉眼锋利如刃,手中紧握一柄生锈残剑,立于秋风落叶之中,脊背笔直,傲骨未折。
正是沈屿轩。
沈氏满门蒙冤覆灭,唯他侥幸存活,隐于废宅,日夜勤修兵法武艺、研读兵书地势,忍辱蛰伏,不求功名富贵,只求来日能查清冤案、重振将门、护大昭山河。
他身负将门天赋,通晓排兵布阵、边防布防、京畿守备,是天生的将帅之才,未来大昭太尉、掌天下兵权之人。
喻姝缓步踏入荒院,声音清宁落于风间:“沈家世代忠良,为国戍边,从无逆心,何需隐姓埋名、自困于此?”
沈屿轩骤然转身,眼底锋芒乍现,警惕万分。他蛰伏数年,踪迹隐秘,从未有人能寻至此处。
可眼前青衣少女,目光澄澈坦荡,无恶意、无窥探,唯有惋惜与惜才。
“姑娘何人?”他沉声问道。
“我是能为沈家翻案、予你兵权、予你山河的人。”喻姝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你胸藏将帅韬略,身负戍边之才,困于荒宅,是大昭之损,亦是天下之憾。”
她细数沈氏历年戍边战功、细数当年构陷漏洞、细数朝中构陷党羽名单,桩桩件件,清晰分明。
沈屿轩浑身震颤,眼底隐忍数年的悲愤与不甘,骤然翻涌。
数年蛰伏,无人信沈家清白,无人敢提旧案,无人肯为忠良鸣冤。偏偏一个陌路少女,洞悉所有冤屈。
“若你信我。”喻姝抬眸,字字铿锵,“从今入我门下,潜心蓄力。他日我掌朝纲,必为沈家昭雪,还你将门荣光,予你执掌天下兵权,守大昭万里疆土。”
秋风飒飒,落叶纷飞。
沈屿轩弃剑跪地,重重叩首:“弟子沈屿轩,愿拜先生为师!此生唯命是从,执戈护道,镇守山河,永不叛心!”
兵权之首,自此归位。
一文一武,陆翎宸主内理政,沈屿轩主外掌兵,喻姝潜邸根基,瞬间稳固大半。
离开西郊废宅,喻姝车马转入洛京刑部大牢外的青石长街。
天下治乱,重在律法刑狱。朝堂需文臣定策、武将镇疆,亦需刚正之人肃贪查弊、清剿奸邪、整肃朝纲。
刑部侧巷,一间简陋书斋。
一名青袍少年伏案疾书,笔尖凌厉,字字刚正。他常年游走刑狱案卷,无偿为市井布衣申冤,查冤案、纠错判、斥污吏,性情冷峻刚直,眼里容不得半分污浊。
正是林墨渊,未来御史大夫,掌天下监察、肃逆除奸。
喻姝立于窗外,静静看他核对冤案卷宗,良久,轻声开口:“世人皆畏刑律险恶、官场黑暗,唯独你逆流而行,以一己之力护底层清明。”
林墨渊抬眸,冷峻眉眼难得掠过一丝讶异。他出身清贫,凭一己苦读通晓律法,素来孤僻寡言,不结朋党,不附权贵。
“律法为公,不分贵贱。”他声线清冷,“若朝堂无刚正之人,百姓便永无安生之日。”
“那我便予你一方天地,让你以律法肃朝堂,以清明净山河。”喻姝缓步走入,“入我门下,他日我立朝,你便为御史之首,稽查百官、肃清逆党、整肃天下风气。”
林墨渊凝视她澄澈笃定的眼眸,稍一沉吟,俯身叩拜:“弟子林墨渊,愿随师左右,执律守正,清浊安邦!”
监察重臣,顺利归府。
短短一日,喻姝连收三位中枢顶流门徒:
丞相陆翎宸、太尉沈屿轩、御史大夫林墨渊。
朝堂三公雏形,悄然成型。
而她的收贤之路,并未止步。
数日后,贡院之外。
秋闱落第士子四散离去,有人悲戚落泪,有人愤懑不甘,唯有一名白衣书生立于阶下,淡然翻看着自己的策论试卷,无半分颓色。
他便是许清言。
天资卓绝,精通吏治人事、官阶调度、朝堂规制,只因不肯依附世家主考官,刻意被打压落第,空有满腹吏治之才,不得入世。
喻姝上前轻声问道:“胸有经纬治吏之才,却困于一场科考,甘心吗?”
许清言抬眸,眉目温润通透:“科场得失一时,吏治本心一世。不得功名,我亦守心;若遇明主,便可安百官、理朝纲。”
“我便是你的明主。”喻姝浅笑,“入我门下,日后吏部归你,掌天下百官任免,涤清科场污浊,重塑大昭吏治。”
许清言眸光亮起,躬身拜服:“弟子许清言,谨遵师命!”
吏部尚书,顺利归位。
短短半月之间,四大男徒、朝堂四大中枢重臣尽数收纳。
文、武、监察、人事,全盘握于手中。
与此同时,喻姝亦循着市井百态、朝野缝隙,陆续寻得散落各地的女门人才。
于礼部旧籍库,寻得精通礼制邦交、端庄聪慧的沈倾城;
于刑狱案卷深处,觅得杀伐果决、善断大案的沈悸辞;
于宗室典籍馆,识得通透细心、熟稔宗藩规制的苏梓念;
于民间粮税账目之间,揽得精于钱粮民生的顾丽;
于边防情报驿站,收下机敏果敢、通晓兵防的江舒宴;
于河工城防工地,掘得匠心独到、善建基建的沈妤瑶;
于番邦驿馆,识得精通异域语言、擅长邦交斡旋的沈沐夏;
一众女徒,个个身怀绝技,皆是乱世能臣、治世干将。
无人知晓,这短短晚秋时节,高阳长公主微服市井,默默收纳十数朝野奇才。
无人知晓,看似闲散无为的长公主府,早已藏着未来大昭整整一套完整朝堂班底。
十七潜龙,陆续归邸,蛰伏潜修,静待风起。
深宫依旧繁华,朝堂依旧纷争,宗室依旧骄纵。
所有人依旧以为,储位必归喻嶂炀,江山必落皇子之手。
唯有喻姝清楚。
她的江山骨架,早已悄然搭建完毕。
文可安朝野,武可镇四海,律可清奸邪,吏可定百官,财可济民生,礼可安天下。
接下来,便是后宫风月入府,藩邦宗室和亲,层层铺尽乱世前的最后棋局。
盛世之下,暗流已牢。
女帝霸业,步步夯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