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三十四年,春。
洛京春和景明,暖风拂槛,满城桃李盛放。
喻姝潜邸势力已定。
十七门徒尽数归府,日夜修学储能、分职操练,文臣武将、刑狱钱粮、邦交宫务,整套朝堂班底悄然成型。
内有裴离镜掌禁军固帝都,外有风尘月握藩邦镇边境,朝野棋骨已立,只待岁月铺垫、静待变局。
先帝见她常年独居长公主府,清冷孤寂,无近身侍奉之人,心生疼惜。加之她近年屡屡出宫理政、安抚民情、识人荐贤,心性沉稳、格局远超诸宗室子弟,先帝便有意为她选配近身侍臣,充实府中侍奉之人。
大昭高阶公主可置男侍,品级规制齐全,不违祖制。
于是,一年之间,七名风华各异、身世悬殊的公子,陆续入高阳长公主府。
他们有人是先帝旧侍、有人是番邦人质、有人是前朝遗脉、有人是世家良子、有人是市井奇才。
七位风月,七段羁绊,尽数始于先帝盛世这温柔春光。
最先入府者,乃是从一品贵君——上官绾。
上官氏乃大昭老牌勋贵世家,世代入宫侍奉先帝,家世根深蒂固。上官绾年少俊美、性情阴柔机敏,早年侍奉养心殿,深得先帝信任。
先帝念其稳重熟稔宫规,亲自下旨,将他调拨至高阳长公主府近身侍奉。
初入长公主府那日,上官绾温雅恭顺,进退有度,将府中琐碎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眼底深处,藏着老牌宫侍的世故与野心。
他久居深宫,深谙权力冷暖,知晓皇子喻嶂炀势大、朝野归附,初时便暗自观望,暗中联结旧宫势力,为自己留后路。
往后数年,他曾得喻姝一时偏爱,诞下一子,却不幸幼年夭折。
稚子早夭,成了他心中最深执念,也让他愈发贪恋权位、渴望更高尊荣,最终卷入朝堂党争,步步踏向倾覆之路。
第二位入府的,是从一品贵君——赵晏歌。
开元三十四年初夏,先帝南巡江南,喻姝随驾同行。
江南水乡温柔,烟雨朦胧,地方豪族为迎圣驾,献上一众才艺公子,其中赵晏歌姿容昳丽、能歌善舞、性情张扬明艳,一眼便夺尽风头。
他出身江南顶级豪族,自小骄养,擅长音律歌舞,性情热烈、恃宠易骄。
先帝见他容色出众、性情鲜活,便赐入长公主府侍奉。
初入洛京,赵晏歌满心欢喜,以为得攀皇家高枝、可一世荣华富贵。
他极尽娇媚温顺,一时极得恩宠,曾诞下一女,却同样早早夭折。
儿女尽逝,荣华无依,他心性渐渐偏移,不甘久居人下,暗中攀附势头最盛的三皇子喻嶂炀,沦为后宫依附逆党的爪牙。
第三位入府的,是番邦枭雄——从一品贵君宇文珩。
同年盛夏,大昭威压四海,域外北漠藩邦臣服求和。
北漠小国势弱,为保社稷存续、换取休养生息之机,本国君主宇文珩主动请质入洛,甘愿舍弃帝位,入大昭长公主府为侍,以示永世臣服。
宇文珩生得高大英挺、眉眼桀骜,自带帝王枭雄风骨,纵使屈身侍奉,也难掩一身睥睨山河的傲气。
他本是一国之君,坐拥草原万里、臣民数十万,被迫俯首为侍,心中藏着无尽不甘与隐忍。
入府数年,他曾诞下皇子,却依旧夭折无存。
亲子离世、家国难归,让他蛰伏更深,暗中连通北漠旧部,只待洛京大乱,便可借机翻盘、重夺河山。
三位从一品贵君先后归府,独居三殿,位份尊崇,风光一时无两。
而真正牵动往后深宫结局、唯一拥有宿命深情之人,恰在暮春,悄然入府。
那一日,喻姝出宫巡查前朝战俘安置营。
前朝覆灭已久,残余宗室子弟尽数沦为罪籍战俘,或流放、或为奴、或没入宫廷杂役。
破败营垒之中,一名白衣少年独坐角落,安静、孤绝、绝色无双。
便是正二品尊卿,朱砚辞。
他是前朝末代嫡皇子,身负亡国血脉,天生绝色,眉目潋滟含愁,身姿清雅绝尘,纵使身着粗布囚衣,依旧难掩天家贵骨、绝世风华。
国破家亡,宗族尽灭,他隐忍存活,不求荣华、不求翻身,只求安稳苟活一世。
彼时的他,年岁尚轻,眉眼干净,无半分权谋戾气,只剩温顺清冷。
喻姝怜他无辜、惜他绝色仁心,不忍前朝遗雏沦落为奴,特意向先帝求情,赦其罪籍,纳入长公主府侍奉。
自入府那日起,朱砚辞收敛所有锋芒,温顺恬淡、不争不妒、安静自持。
他一生别无执念,唯独心系宗室贵女喻黛萱。
深宫岁月悠长,他默默遥望、暗自倾心,将唯一温柔尽数予那温婉干净的宗室少女。
他也曾有过一女,早早夭折。
稚女离世,成了他半生遗憾,也让他看透深宫风月皆是泡影,唯余真心可贵,最终甘愿舍弃面首尊荣,只求一世情根深种、终得圆满。
入府第五位,是从二品良卿钱惟安。
同为江南进贡子弟,精通丝竹音律、风雅趣事,性情圆滑通透、八面玲珑。
他无家世傲骨、无枭雄野心、无亡国恨意,唯一所求,便是安稳荣华、富贵无忧。
入宫得宠数年,诞下一子夭折,心中再无牵挂,从此愈发趋利避害、左右观望,谁掌权便依附谁,是后宫最典型的墙头草。
第六位入府的,是正三品侍君、凤君备选南宫澈。
南宫氏族乃是隐世清流世家,不染朝堂派系、不涉宗室纷争。
南宫澈性情清冷如月、淡泊如风,容貌清雅绝尘、气质疏离出尘。
先帝早年为储位预备备选凤君,特意将他选入长公主府,定为凤君专属备选。
他自始至终无心争宠、无心权位、无心朝堂纷争,冷眼观尽深宫风月起落,不争不妒、淡然自持,一生无子嗣牵绊。
繁华喧嚣、爱恨纠葛、权力浮沉,于他而言皆是浮云。
最后一位入府、也是往后唯一留守后宫、终成正统帝夫之人——正一品未来凤君郑景瑜。
郑景瑜出身洛京顶级书香世族,世代清流、忠良传家,门第干净、品性端方。
先帝晚年,深知后宫众侍皆有私心牵绊、身世隐患重重,唯独郑氏子弟温润忠贞、品性无瑕,特意为喻姝亲自择选,年少送入府中伴读侍奉。
他温柔沉稳、通透知礼、懂分寸、识进退,从不结党、从不争宠、从不依附任何势力。
七年深宫相伴,他始终静默相守、忠心不二,无夭折子嗣、无身世隐患、无逆心杂念。
在所有人贪恋恩宠、搅动风波、暗藏野心之时,唯有他,始终站在喻姝身侧,不争不抢、不离不弃。
七位风月,尽数归庭。
一品三贵君各藏执念隐患,二品尊卿深情宿命,二品良卿圆滑自保,三品侍君清冷超然,唯独郑景瑜一人,干净纯粹、初心不负。
长公主府后宫规制自此成型,品级分明、位份有序,暗流爱恨、执念祸根、宿命情深,尽数埋于盛世春光之中。
世人只见长公主府风月满堂、繁华温柔。
唯有喻姝心知。
这满堂风月,有人为权、有人为仇、有人为利、有人为情、有人为野心蛰伏。
温柔乡亦是英雄冢,风月场亦是权谋局。
来日帝崩朝乱,这些枕边之人,或将掀起滔天风浪,或将宿命归终。
而深宫风月既定,下一步,便是宗室和亲、藩邦落子。
大昭所有乱世伏笔,皆在盛世之时,一一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