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墓葬里的生与死

第十一章 墓葬里的生与死

1986年，浙江余杭，反山。考古队员王明达蹲在探方边。他的铲子刮下去的土，黑，黏。浙江的土是湿的，不像黄土高原干。一铲下去，土翻起来，色不一样。这里土层里嵌着玉。不是碎玉，是成形的、带纹路的、磨得发亮的玉。

清理到M12号墓的时候，手铲碰到了硬物——一件巨大的玉琮，重6.5公斤，高8.9厘米，上射径17.1至17.6厘米，下射径16.5至17.5厘米。器形外方内圆，四面直槽内刻着八个完整的神人兽面图像。这是良渚文化玉器之首，被称为“琮王”。同一墓中，还出土了一件玉钺王，通长17.9厘米，刃宽16.8厘米，整体呈“风”字形，顶部与刃部弧线优美对称。左上角和左下角分别雕刻着与琮王一样的神人兽面图像和鸟纹。还有一件玉权杖，冠饰上浅浮雕的神人兽面图像，周围密布阴线地纹，是良渚玉器中难得一见的“满花”器。

玉琮王在头下，玉权杖在胸前，玉钺王在左手边。琮通神，权杖号令，钺征伐。同一个墓主人，头枕神权，胸置号令，手侧征伐。考古发掘循着那些残留的纵向分布的玉粒，复原出了一整套“豪华型”良渚玉钺。

这不是陪葬。这是一口气在墓葬里裂开了——裂成琮、权杖、钺。琮是神权，权杖是王权，钺是军权。墓主人用玉把生前握在手里的权力，带进了死后。

一、考古证据链（主股）——从良渚王陵到石峁城墙的分等级

《反山》考古报告显示，11座墓出土遗物由玉器、石器、嵌玉漆器、陶器和象牙器等组成，其中玉器为大宗，以单件计超过3500件，占随葬品总数的90%以上。良渚文化的礼仪制度，直观体现在不同社会身份的人物在下葬时使用了不同的玉器随葬品。高等级墓地（反山、瑶山）大多包含玉琮、玉钺和成组锥形饰为代表的成组玉礼器。低等级墓地（卞家山）玉器较少，几乎没有成套玉器出现。反山和瑶山的两处墓园中，出土琮、钺等高等级玉礼器的墓主，是整个墓园的核心人物——神权（玉琮）、军权（玉钺）和财富（玉璧）集于一身的社会顶层。

瑶山墓地更为特殊。瑶山祭坛先建造，墓葬后下葬，两者呈叠加状态。祭坛主体呈覆斗状，顶部平整，有里外三重土色，四周原应包有石坎，用于祭祀和天文观测。日出方向与祭坛四角方向具有惊人的一致性，可准确掌握一个回归年的周期。祭坛上分布13座墓葬，分南北两列——南排7座、北排6座，均以位置居中的墓葬等级为最高。南排为男性，随葬玉琮、玉钺；北排为女性，无琮钺，随葬圆牌串饰。这是良渚社会神权与王权的清晰分野——男性掌神权和军权，女性不掌。那口气分出了性别等级。南排居中的瑶山7号墓等级最高，墓南部发现人头朽痕及牙齿残骸，随葬玉器、石器、陶器、漆器、动物牙齿，种类众多。随葬品等级制度与性别高度关联。

最新考古发现进一步冲击认知：反山王陵外围可能存在“墓园”结构，一个长方形墙状结构形成封闭性院落。东侧和南侧的院墙经碳14测年距今约5000年，与“良渚玉琮王”和“良渚玉钺王”出土的反山12号大墓处于同一时期。反山南北多个长方形土台串珠成链，形成一条长约4公里的土垄，将反山墓园与良渚古城、外围水利系统连为一体。这表明5000年前已初步形成早期陵寝制度——给陵修围墙，配套享殿，是后世帝王陵园制度的源头。那口气从王陵长出了墓园，从墓园走向后世每一座帝王陵。

不仅良渚。4000年后的石峁，外城东门附近发现两处人头坑，每坑24个头骨——年轻女性居多，部分有明显的砍斫痕迹，个别枕骨和下颌有灼烧迹象。这些头骨位于下层地面或墙基之下，与城墙修建时的奠基或祭祀活动有关。向天献上牺牲，墙中嵌上玉来辟邪，都是城墙坚不可摧的“心理保障”。还有人认为，放置手段的差异可能是不同仪式程序或不同祭品的区别——女性头颅作为城墙奠基的牺牲，被砍头的人手抖了一下，不是第一次了，但还是抖。砍头的人手起刀落，人头滚进坑里，土盖上。那口气从头颅的脖颈断口处走出来，走到玉器上，镶在城墙里。

二、考古证据链（主股续）——盘古墓作为陵墓起源的神话投射

南朝梁人任昉《述异记》记载：“今南海有盘古氏墓，亘三百余里，俗云后人追葬盘古之魂也。桂林有盘古氏庙，今人祝祀。南海中盘古国，今人皆以盘古为姓。”盘古墓不是真墓，是那口气走远了，后人想把它接住，就造个墓说盘古葬在这里。庙也是。国也是。那口气走到了，人感觉到了，就立个东西在那。后世陵墓的根源不是帝王，是每一个死了还想被记住的人——盘古墓是人造的，不是盘古真埋在那，是人造的。但人造的怎么了？人造的，才有人气。良渚反山和瑶山的墓园制度、石峁的砍头奠基、盘古墓的追葬，都是后人想把死了的那口气接住，不让它散。石峁城墙里埋玉，是把魂砌进墙里，城不塌。盘古造墓，是把魂埋进土里，祖不走。

三、活态证据链股（辅股）——客家人祭祖，那口气还在跪

客家人是史前葬俗活着的证据。五次南迁，从黄河流域走到赣闽粤，一路上带着祖先牌位，稻种包在布里塞在怀里。到了一个新地方，第一件事不是盖房，是立宗祠。宗祠建起来，香火点起来，祖宗的魂才算安顿下来。宗祠分上下厅，正中设神龛，历代祖先灵牌排列在上。每年清明、冬至举行宗族祭祖，由祠长公或族长公主持跪拜礼。一跪三叩，额头碰地，咚一声，膝盖响一声。一年跪一次，膝盖跪了几十年，磨出老茧。那口气从祠堂的牌位走到跪拜者的膝盖里，从膝盖走到他站起来的那一下。祭完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江西赣州客家人聚居区至今普遍盛行宗族祭祀活动。石城县长溪村赖氏祭祖、于都县寒信村萧氏祭祖，仪式完整保留着古老的礼俗规程。七月半烧纸，纸灰往天上飘，飘到半空散了，那口气没散，混在空气里吸进去了。客家人膝盖底下跪的不是木头牌位，是那口气。那口气从五千年前反山王陵的琮王，跪到四千年前石峁城墙奠基的砍头坑，跪到任昉写下“追葬盘古之魂”的笔尖，跪到赣南宗祠里的蒲团。

四、气口段

放琮的人蹲在墓坑边，手托着玉琮，手指按着琮面的神人纹。怕放歪了，琮从掌心滑到指骨，指骨卡住，没掉。那口气从放琮人的手走到墓主人手心，从手心走到几千年后考古队员的手套里——考古队员捧起琮王，用蒸馏水“沐浴”三次，神人兽面像从钙化堆积层下显露出来。

砍头的人手起刀落，人头滚进墙基坑里，土盖上。那口气从头颅的脖颈断口处走出来，走到玉器上，镶在城墙里。砌墙的人蹲在墙根，手摸石头，石头棱角尖扎手，垒一层石头夯一层土，锤子砸下去，咚。

追葬盘古之魂的人跪在地上，手刨土，刨出一个坑，把盘古的魂种进去。土盖上了，站起来，膝盖响一声。那口气从追葬人的膝盖，走到《述异记》的书卷里，走到后世帝王陵园的选址中，走到今天客家人跪在祠堂里额头碰地。

跪拜的人膝盖响一声。不是关节响，是那口气在膝盖里卡了一下，从五千年前反山王陵的玉琮纹路里，卡到四千年前石峁城墙的奠基人头骨里，卡到南朝追葬盘古之魂的土坑边，卡到今天祠堂蒲团上。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那口气没断。光在那，气没断。

第十一章·终 ○

第12章 四海一家

第十二章 四海一家

盘古是南方祖，瑶畲的始祖，客家人的祖先，壮人的盘勾。那口气在南方土里走了几千年，在壮族人的葫芦里、在瑶族的过山榜首、在客家人的宗祠香炉里裂成不同样子，但同一口气没收。

一、考古证据链（主股）——盘古传说的跨文化传播

鲁迅在《汉文学史纲要》中梳理中国神话时指出，盘古开天神话“其说始于三国时徐整《三五历纪》”。茅盾1930年作《中国神话研究ABC》提出，盘古神话是南方民族的产物，不是中原的。鲁迅和茅盾都认定盘古不是中原本土的神，是从南方来的。吕思勉等学者更激进——认为盘古源于印度，理由有三：盘古的“卵生神话”和“尸体化生”之说，在印度《吠陀》神歌中早已有之；东汉佛教传入中国，《摩登伽经》等佛经中记载大神安荼义，就有卵生神话和尸体化生之说；印度创世大神梵天，读音与盘古极为相似。

这场争论持续了近百年。叶舒宪在《求索盘古之斧钺》中运用四重证据法，聚焦考古出土的华夏礼器之源——玉石斧钺，说明印欧民族的尸体化生型创世神话通过印度佛经传播到中国来以后，所发生的本土化改造——劳动创造型，特别是在多民族盘古神话中衍生的变体形式。盘古不是照抄印度，是外来神话传入后，华夏人用自己的一套文化符号系统进行了本土化改造。盘古之斧不是佛经里借来的，是华夏文明几千年权力符号演变的一口气。

尸体化生型创世神话的文化功能是解释宇宙万物和人类的起源。该类型的叙事模式是：一个原始的生命体以自己牺牲后的肢解换来世界万物的诞生。徐整《五运历年纪》记载盘古“垂死化身”——“气成风云，声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盘古死了，那口气没死——化成了风云雷霆日月。

跨文化比较说明，文明初始期斧钺所代表的权力符号象征性之由来，不是外面借的，是土里长出来的。华夏文明在接受外来神话的时候，不是照搬，是用自己的文化符号系统（玉钺象征、五行方位、石斧开天）进行彻底本土化改造。盘古不是印度神，是华夏文明用自己九千年的斧钺传统，重新塑造的开辟之神。

二、考古证据链（主股续）——盘古一词源于壮族：磨刀石与葫芦

盘古一词最早的音义，不在汉文人的书里，在壮语里。广西民族研究所壮学专家覃乃昌在《广西民族研究》发表的论文指出：“咽盘”与“勒勾”——盘古一词源于壮侗语民族先民的磨石崇拜和葫芦崇拜。壮语称洪水后幸存的两兄妹为“盘勾”——“盘”即砺石（磨刀石），“勾”即葫芦。文人用近音汉字记作“盘古”。“磨刀石、葫芦”，是壮语对“盘古”一词最原始意义的解释。它形象生动地体现了葫芦兄妹生出磨刀石繁衍人类神话故事的主题。

葫芦不只在壮语里，在壮族先民的神话中，是避难所、是子宫、是容器。天降洪水，只有躲在葫芦里的两兄妹活了下来。这是南方民族大洪水母题的共同叙事。葫芦是容器，能装。盘古是源头，是装在葫芦里的那口气。咬破葫芦，气出来，天地就开了。

“盘”的原义是开、劈、挖。云南方言“盘田”就是挖地开田。河南济源王屋山愚公村有“愚公盘山”之说，“盘”为开辟、劈开之意。擦鸡屎、写武侠秘籍、拆废铁、坑老爹的钱，都是在“盘”。“盘”不是名词，是动词。先有“盘”这个动作——开天、劈地、开辟混沌，然后才有“盘古”这个神。

崖门战役后，大批南宋遗民逃亡海外。他们在荒岛上建立村庄，取名“盘古”。这些村落至今仍在使用那个名称，因为“盘古”在方言里是他们姓氏和族群的标志。海南岛的一部分黎族村落，也在自己的姓氏和地名中保留“盘古”的音义和形态。

三、瑶族盘瓠与盘古——名实转换：盘瓠是祖先，盘古是源头

在瑶、苗、畲等民族的传说中，他们的祖先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是从盘瓠来的。盘瓠是神犬，是图腾，是族源。汉文人在书里把盘古写成了开天辟地的最高神。但瑶、苗、畲的祖先不认识“开天辟地”这四个字，只认识一个名字——盘瓠。盘瓠是他们的祖先。

王宪昭主持的广西瑶族盘瓠神话田野调查发现，盘瓠神话是以人犬婚为叙事主体的族源神话，在瑶族、苗族、畲族、黎族等民族中尤为多见，与汉文古代文献《山海经》《后汉书》以及魏晋志怪作品《搜神记》也有关联。盘瓠神话实质是一则典型的图腾神话，经过干宝、任昉等人的演绎及民间流传的变异，由苗、瑶、畲等族的祖先成为中华民族的共同祖先，这一神话演变的轨迹，正好是岭南民族分化、融合的过程。

客家学界有一句话概括得好：“名”为盘瓠信仰，“实”则祖先崇拜。名为盘瓠，实则祭祖。盘瓠信仰和盘古信仰在客家、瑶、苗、畲地区复杂地交织在一起，盘古、伏羲、女娲三位一体的神像在粤、桂、湘、赣、闽五省的瑶、苗、壮、畲和客家人中大量存在。

广西南丹白裤瑶的盘古庙用三块石头代表盘古、伏羲、女娲。广西田林八渡乡瑶族的过山榜首刻着一个写着“盘”字的葫芦，上下左右分别是发光的日月，下面分列十二姓氏——“盘、沈、冯、黄、李、邓、蒋、雷、唐、胡、周、赵”，将盘古生伏羲、女娲化身日月的故事浓缩一图。

四、盘古国的论争——三地有庙，同一口气

“盘古国”最早记载于南朝梁人任昉《述异记》：“南海中盘古国，今人皆以盘古为姓。”地域归属争议聚焦于广西来宾、广东花都、河南泌阳三地。三地有庙，三地有遗存，三地有活态传承——这不是学术争议，是同一口气裂了三处。

证据链的细节如下：

广西来宾。 三国时吴国桂林郡所辖地带（今广西来宾市一带），共发现盘古庙28座，是迄今我国保存的盘古庙数量最多、分布最密集的地区，这些庙宇大多在被毁旧庙地上重建。兴宾区、贵港市等十几个县市，有许多“以盘为姓”的壮族居民，纯盘姓壮族村落。民间盛传各种版本的盘古故事、盘古歌谣、戏曲，盘古村、盘古山、盘古岭、盘古洞、盘古泉、盘古峒等地名形成群落。祭祀活动与《述异记》记载高度吻合——南朝人写的“桂林有盘古祠，今人祝祀”，一千四百多年后，壮人还在拜。

广东花都。 狮岭镇一带曾是瑶族居住地，瑶族向来视盘古为祖先，并有固定的盘王节。清嘉庆年间，当地读书人邱毛松在狮岭炉山（今盘古王山）半山腰发现一块石碑，上刻“初开天地盘古大王圣帝神位”，传说为瑶人逃亡时遗落。邱毛松据此建盘古王庙，定发现神碑的农历八月十二日为盘古王诞日。盘古王诞是汉族与瑶族共同传承的传统民俗活动，汉族盘古崇拜与瑶族盘瓠崇拜的融合可追溯至秦汉时期。一个节日，两个民族，同一口气。

河南泌阳。 盘古山早在汉代就修建砖瓦结构的盘古庙，南北朝、唐、宋、明、清时期历史典籍中均有泌阳盘古山及盘古庙的记载。泌阳祭祀盘古从唐代至今已有1300余年历史，每年农历三月初三举行盘古庙会，持续5天，前来赶庙会的八方民众达数十万人。庙会起源于对创世大神盘古的崇拜与祭祀，祭祀活动以整猪整羊为供品，善男信女抬供品登山焚香朝拜，并伴有祈雨、求子等仪式。泌阳盘古庙会的起源在南北朝，鼎盛在唐宋，至今不衰。

三处盘古国遗迹不是互相排斥的学术争议，是同一口气裂了三处。

五、从瑶畲到客家——多民族盘古信仰的融合

岭南民族分化、融合的过程。盘瓠神话实质是一则典型的图腾神话，经过干宝、任昉等人的演绎及民间流传的变异，由苗、瑶、畲等族的祖先成为中华民族的共同祖先。客家人是这一融合过程的直接产物。客家人五次南迁，从中原来到南方，和瑶、畲、壮族杂居，把中原的祖先崇拜和南方的盘古信仰融合在一起。盘古帝庙最初为始祖神信仰，后来融入作为地方保护神的文官武将、土地神、药王神等神像，构成客家人多元一体的信仰文化空间。瑶会客从盘瓠信仰到祖先崇拜——“名”“实”转换的结果，名为盘瓠信仰，实则祖先崇拜。

宁化石壁客家公祠，供奉214姓先祖神位。客家人祭祖时跪的不是神，是自己人。盘古在客家人的祠堂里，不是开天辟地的神，是被请回宗祠香火里的老人。

六、活态证据链股（辅股）——盘古在海外

崖门战役后，大批南宋遗民逃亡海外，在荒岛上建立村庄取名“盘古”，至今仍在用那个名字。盘古文化跟着客家人出海，到了台湾、东南亚、世界各地。马来西亚、印尼的客家人祠堂里，盘古牌位和祖宗牌位供在一起。海外客家人在异国他乡，语言变了、生活习惯变了，祠堂没变，牌位没变。

盘古姓在广西，庙在桂林，墓在南海，画像在山东、河南，魂在每一个蹲在土里刨食的人身上。同一口气，裂成壮族的盘勾、裂成瑶族的盘瓠、裂成苗族的祖先、裂成畲族的图腾、裂成客家人的香炉、裂成汉文人的书卷、裂成你我每一次蹲下去手插土里的时候。

七、气口段

徐整写下“盘古生其中”的时候，广西壮人已经在庙里拜盘勾了。他不知道那些庙，但那口气从壮人的香炉走到他的笔尖。任昉追录“盘古国”的时候，他不知道三地争论，但那口气从岭南走到他书卷里。壮族人的磨刀石和葫芦，瑶族人的过山榜首的“盘”字葫芦，客家人的宗祠牌位，山东画像石上的巨人，广西田野里的28座盘古庙，广东花都的瑶汉共祭，河南泌阳千年不断的庙会香火。

同一个人，不同名字。同一口气，不同裂法。石头上、竹简里、香炉中、膝盖下。山东的石头刻着盘古搂着伏羲女娲，广西的壮人还在拜盘勾，江西的客家人还在跪盘古帝。瑶族过山榜首的葫芦里刻着“盘”字和十二姓，宁化石壁的客家公祠里供着214姓。同一口气，裂成了中华民族。

四海一家。光在那，气没断。

第十二章·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