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穿着一条抹胸连衣裙从更衣室走出来,雪白的手臂在灯光下晃眼。她转了个圈,裙摆漾开,脸上带着精心练习过的、娇俏又期待的笑。
“赢哥?”
张赢靠在沙发上,指尖的烟燃了长长一截灰,目光落在虚空,没反应。
“赢哥!”苏苏提高了一点声音,心里那点不安在扩大。今天一整天了,他都这样,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礼物照收,卡照刷,人却像隔了层毛玻璃。是不是腻了?还是……外头又有了更新的?
“嗯?”张赢恍然抬头,视线聚焦在她脸上,又好像穿透了她,看向别处。“都包起来吧。”
苏苏脸上乍然绽开一个大大的、如释重负的笑容,甜腻腻地贴过去:“谢谢赢哥!”
张赢没说什么,甚至没看她打包的那些精致袋子,起身,一把攥住她细细的手腕就往外走。他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苏苏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手里一大堆购物袋磕碰着发出细碎的响声。被他几乎是塞进车里时,她心里那点不安化成了另一种隐约的期待和得意——他这么急?
进酒店房间时,张赢的动作带着一股压不住的躁。门刚关上,苏苏的手臂就缠了上来,吐气如兰:“赢哥……是不是憋好久了?”她的手指划过他的胸膛,带着试探,“前几天……跟你在一块儿的人,是谁呀?”
那天,和苏苏的电话接通时,他正和夏林……
张赢猛地闭了闭眼,那股没来由的、盘踞了一整天的烦躁像藤蔓一样绞紧了他的心脏。他没有任何解释的欲望,直接俯身,用嘴唇堵住了苏苏更多的问题。动作粗暴,更像一种发泄。苏苏起初还迎合,很快便觉出不对。他草草了事,然后抽身离开,站在床边点烟,背影紧绷得像是拉满的弓。
那种烦躁,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变成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淹到喉咙口。不对劲。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电话就在这时候响了。屏幕上跳动着“老杨”。
他接通,老杨的声音带着风声和罕见的焦急传来:“赢哥!麻烦你个事,接一下小南行吗?让他在你那儿待会儿!我在城郊,这边……这边一直联系不上夏老师!电话不通,消息也不回,不知道怎么回事!”
“轰”的一声。
张赢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然后狠狠一拧。那一整天萦绕不散、让他坐立不安的烦躁,瞬间有了名字——
夏林。
是夏林。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可一种灭顶的不安已经像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他必须立刻见到她,现在,马上!
“地址发我!”他对着电话吼了一句,甚至没管身后苏苏错愕的“赢哥你去哪儿”,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
引擎发出狂暴的轰鸣。车子像离弦的箭,撕开夜幕。穿过隧道,掠过桥梁,窗外光影流窜成模糊的色带,而他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随着心跳疯狂撞击着太阳穴:
夏林。夏林。夏林。
湖边别墅死寂地矗立在黑暗里。他冲进大门,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显得异常突兀而急促。一步三级跨上楼梯,猛地推开卧室门——
房间空荡。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没有一丝人气。
“夏林?”他叫了一声,声音干涩。
没有回答。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沉重地响在耳边。
他放轻了脚步,像怕惊扰什么,走向紧闭的浴室。门虚掩着,里面没有水声,没有光亮,一片死寂。
“夏林?”他又唤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手放在门上,竟有些抖。他犹豫了,那扇普通的木门,此刻仿佛重若千斤。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已经浓稠得像化不开的血。
他猛地推开门。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凝固,然后碎裂成一片片锋利的玻璃渣,狠狠扎进他的眼底,钉进他的脑海,成为此后无数个夜晚挥之不去的梦魇——
夏林躺在已经冷透的浴缸水里。水,是淡粉色的。被从她左手手腕那道狰狞伤口里不断渗出的血,一丝丝,一缕缕,氤氲成一种诡异而脆弱的暖色。她脸色白得像窗外冰冷的月光,长发海藻般散开,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整个人安静得仿佛只是睡着,却透着一种彻底的、令人胆寒的放弃。
“夏林——!!!”
张赢喉间爆发出一声破碎的、不似人声的低吼,几乎是跌跪在浴缸边沿。冷水溅湿了他的昂贵西装,但他毫无所觉。他颤抖着手,徒劳地想把那不断逸散的血色捂回去,把她的身体从冰冷的水里捞出来。她的身体软得可怕,冰冷得可怕。
白色的浴巾裹住她湿透的身体,瞬间被渗出的血染红。他什么都不能思考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在驱动。他扯下自己的领带,死死缠住她还在冒血的手腕,用力之猛,勒得自己手指关节都泛出青白色。血,还是从纱布边缘,从领带纤维里,顽固地、缓慢地往外渗。
他把她整个打横抱起,用浴巾胡乱裹紧,冲向门外。怀里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冷得像一块冰。他冲下楼梯,冲出别墅,把她放进车里,一路疯了一样闯过红灯,冲向最近的医院。整个世界都在嗡鸣、褪色,只剩下怀里越来越微弱的温度和手腕上那片刺目的、不断扩大的湿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