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推开北区第三院的门。昨夜温养青鳞玉佩耗神,四肢仍有滞涩感,但他没停步。脚步落在碎石路上,发出清晰的响动。院外传来通报声,一名执事弟子站在路口,手里捧着一封烫金信函,正要往这边走。
罗皓迎上去。对方看见他,顿了顿,说:“议事厅巳时召集,各派使者已到,传信的是玄音宗和天工阁的人。”
“为了什么事?”罗皓问。
“修仙交流会。”执事低头看了眼信函,“十年一度,今年由云岭盟牵头,邀七大门派与十二小宗参与。内容是切磋、论道、共享秘境线索。青岩宗收到了正式请柬。”
罗皓眼神一凝。他记得陆玄机昨夜说过——“宗门即将与其他派系接触”。这不是巧合。机会来了。
他不再多问,只点头:“我这就去。”
执事有些意外:“你还未入内门正式名录,按例不该列席议事厅前庭。”
“但我已获赐器。”罗皓声音不高,却没退让,“青鳞玉佩不是装饰。”
执事盯着他看了两息,最终没拦:“那你候在东侧廊下,等召见再进。”
罗皓转身就走。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他知道现在不是争身份的时候,而是抢时机。消息刚到,长老们还未商议人选,这时候表明态度,比等他们定下名单再去求情更有效。
演武台东侧空无一人。讲坛还在,但没人站上去。他靠在廊柱边,将衣领整了整,袖口捋平,粗布短打换成了青灰弟子服,腰间麻绳依旧扎紧。这是他唯一的讲究——母亲留下的东西,从不离身。
不多时,几道身影陆续出现。两名外门弟子带着记录册,三名内门执事步行而来,后头还跟着两个穿墨蓝长袍的陌生人,胸口绣着音波纹——是玄音宗的标记。他们被引向议事厅正门,有专人接待。
罗皓没动。他在等。
半个时辰后,钟声响起。两短一长,是高层议事的信号。议事厅大门开启,数名长老步入,执事们列队相迎。罗皓从廊下走出,站在通往正门的石道旁,背脊挺直,双手垂落。
一位白须长老经过时瞥了他一眼:“你在此作甚?”
“回长老,听闻有交流会邀约,特来请命。”罗皓抱拳,语气平稳。
“请命?”另一名矮胖长老停下,“你是哪个院的?炼气几层?可有战绩?”
“北区第三院,炼气十层。半月前率五人自极寒秘境突围,斩六阶冰蛟,杀五阶赤焰虎,带三人重伤生还。”
几位长老互看一眼。其中一人皱眉:“那场行动死了三个弟子。”
“为宗门任务而死。”罗皓接得很快,“但他们带回了残缺冰系功法、地脉图、妖兽精核样本。损失有人担,成果归宗门。”
矮胖长老哼了一声:“年轻人,胆子不小。交流会不是厮杀场,是各派展示底蕴的地方。派你去,万一失礼,损的是整个青岩宗名声。”
“正因为不是厮杀场,才更要选能活下来的人。”罗皓目光扫过众人,“我知道规矩,也知资历浅。但这次交流,不只是论道,更是探路。谁清楚秘境凶险?是我。谁能在绝境中带队突围?也是我。赐器不是摆设,是让我用的。”
他没再多说,只抱拳低头:“若宗门不信,我不争。但若有一线可能,请给我一个试的机会。”
四周安静了一瞬。
白须长老沉吟片刻:“你倒是不遮不掩。”
“生死都走过几回了,说话更没必要绕。”
又一名长老开口:“陆长老昨夜传音,说此人可用。虽出身杂役,但心性稳,手段硬,不至于在外丢了脸面。”
罗皓没提陆玄机,但知道这股力已经到了。
白须长老看向身边主事者。那人披深青长袍,胸前绣山岳纹,是今日轮值的决策长老。他盯着罗皓看了许久,终于开口:“你可知交流会有何风险?”
“有比秘境更凶险的局,也有比妖兽更难缠的人。”罗皓答,“但我活着回来了三次,就不会怕第四次。”
主事长老点头:“好。那就由你代表青岩宗,赴此次交流会。不过——”他语气一沉,“不是让你去逞威风,是去学、去看、去拿对我们有用的东西。若你只想着压别人一头,回来之日,便是罚戒之时。”
“明白。”罗皓抱拳,“我去,是为了让青岩宗的名字,被人记住。”
主事长老挥袖:“下去吧。三日后出发,期间不得擅自离宗,也不得向外泄露行程细节。驿馆那边会送来参会名录与流程,你若有疑问,可通过执事递报。”
“是。”
罗皓退开,转身沿原路返回。步伐依旧平稳,但肩背微微松了一寸。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不在议事厅,而在接下来的日子。
回到北区第三院,他关上门,先检查门窗是否完好。确认无误后,从怀中取出三张隔音阵符,贴于四角。符纸轻颤,屋内气息隔绝。
他盘坐木榻,闭眼调息。体内灵力仍有紊乱,青鳞玉佩的风意尚未完全融合,强行催动只会伤及经脉。但现在不能停。交流会不是观光,是战场的另一种形式。他必须在三天内,把飞行天赋与玉佩彻底磨合。
他伸手摸向枕下。那里藏着昨夜写完的手稿。抽出最后一页,他提笔添了一句:
“机会只给准备好的人。飞得再高,也要脚踏实地练出来。”
写完,吹干墨迹,重新藏好。
窗外阳光渐强,照在案几上那枚空了的青瓷碗底,残渣泛黄,像干涸的药渍。他起身走到墙角,取下断岳刀。刀身未出鞘,但他握得很紧。这一战不需要它,但需要这份手感——那种随时能拔刀、随时能拼的狠劲。
他把刀放回原位,拉开抽屉,取出一块磨石。这是父亲留下的旧物,粗糙厚重,边角已被磨圆。他坐在桌前,一块一块,将随身携带的三把匕首重新开刃。动作缓慢,但每一划都精准到底。刀锋与石面摩擦,发出沙沙声,在寂静屋里格外清晰。
磨完最后一把,他用布擦净,收进腰囊。然后站起,活动肩颈,右臂旧伤随着拉伸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没管,继续做俯身压腿、腾跃模拟、空中转身的预演动作。哪怕没有真正起飞,身体也要记住那种节奏。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院外。
“罗师兄,驿馆送来了交流会的参会文书,请签收。”
罗皓开门。一名年轻弟子捧着木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敬畏。自从秘境归来,很多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接过木匣,点头致意,关门。
打开匣子,里面是一份紫竹简,刻着参会宗门名录、日程安排、比试规则摘要。他快速浏览。前三日为论道与技艺展示,第四日才是实战切磋环节。地点设在云岭峰顶平台,允许携带御器,禁用致命杀招。
他记下关键信息,将竹简放入抽屉锁好。
然后走到床边,掀开褥子,取出一块黑色石片——这是从极寒秘境带出的残骸,表面有古老符文。他曾用它压制毒素,现在,它还有另一个用途:模拟地形。
他把石片放在桌上,以指尖轻触,默念《青岩诀》中的感知篇。一丝微弱灵识扩散,石片表面浮现出模糊轮廓,像是山峦沟壑的投影。他盯着看,脑海中勾勒出云岭峰的地图,设想自己在不同位置腾跃、闪避、突袭的路线。
一遍不够,再来一遍。
直到太阳西斜,影子拉长,屋内光线暗下,他才停下。
站起来,喝了半碗水,靠在窗边喘息。体力透支,额头冒汗,但他眼神清明。这一天,他完成了三件事:争取到名额、理清目标、开始备战。
外面传来晚课钟声。他望着远处的山门,那里灯火初亮,映着青岩宗的牌匾。
他知道,有些人已经在议论他了。一个杂役出身的新人,凭什么代表宗门?
他也知道,有些人正在等着看他失败。
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一件事——机会来了,他就不能让它溜走。
他回到桌前,点燃油灯,取出新纸,开始写一份训练计划:
第一日:灵力协调,玉佩共鸣强化,完成三次百丈腾跃;
第二日:结合地形模拟,练习空中变向与落地反击;
第三日:实战推演,设定对手类型,制定应对策略。
写完,他吹灭灯,躺上木榻。
闭眼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已深,星河横贯天际。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屋内安静如常,只有磨过的匕首在腰囊里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