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寅时的风还带着夜里的寒气,罗皓已经睁眼起身。木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没惊动任何人——院中无人可惊,自昨夜闭关起,他便下令不得打扰。他盘膝坐定,双掌贴于膝上,闭目调息。
体内灵力仍有些滞涩,昨日温养青鳞玉佩留下的不适尚未完全消散,经脉中似有细沙刮擦,运转《青岩诀》时尤为明显。他不急,一呼一吸间拉长节奏,将紊乱的气流一点点梳理归位。半个时辰后,胸口起伏平稳,指尖微热,灵力终于贯通四肢。
他起身推门,冷风扑面。院中空地被晨雾笼罩,碎石路上湿漉漉的,映着微弱天光。他站定,右手按在腰间断岳刀柄上,不是为了拔刀,而是借那熟悉的触感稳住心神。他知道,今天的第一步不能错。
腾跃百丈,是今日首项任务。
他深吸一口气,灵力自丹田涌出,沿着经脉直冲脚底。青鳞玉佩贴在胸前,微微发烫,与他的心跳同步震颤。他猛地蹬地,身形拔起,却在离地三丈时骤然失速,身体一沉,重重摔落在地。右臂旧伤瞬间抽痛,像是有铁钩在里面搅动。
他咬牙撑起,抹去嘴角渗出的一丝血沫。失败了。不是灵力不足,而是节奏不对。飞行不是蛮冲,是灵力、玉佩、天赋三者合一的协调。他重新站定,闭眼回想昨夜写下的训练计划,再睁开时目光已变。
第二次尝试。
这一次,他在腾起瞬间主动放缓灵力输出,让玉佩先行共鸣。胸前的玉佩忽然轻颤,一道微不可察的青光闪过,脚下地面裂开蛛网状细纹。他顺势跃起,身形如箭离弦,直冲云霄。
风在耳边呼啸,视野急速拔高。五十丈、七十丈、九十九丈——最后一段最艰难,仿佛撞上无形屏障,每上升一尺都像拖着千斤重物。他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硬生生将灵力压榨到极限,终于突破百丈大关。
他在高空悬停片刻,确认身体稳定,随后缓缓降落。落地时膝盖微弯卸力,稳稳站定。成了。第一次腾跃完成。
他没停歇,擦去额上冷汗,立刻开始第二次。这一次更顺,青光流转更快,升空如踏阶梯。第三次时,他已经能控制上升节奏,在半空中短暂滑行两步,再垂直拉升。三轮腾跃毕,玉佩与天赋的配合已初步成型。
日头渐高,雾散了。他回到屋内,取出黑色石片放在桌上。指尖轻触表面,灵识扩散,石片上浮现出模糊山势——那是他以秘境残骸模拟出的云岭峰地形。他闭眼,意识投入其中。
空中变向,落地反击。
他在脑海中演练:从高处俯冲,敌人察觉时已至头顶,急转九十度避开预判路线,借风势贴地滑行,落地瞬间反手出匕,直取咽喉。一遍不行,再来一遍。动作必须精准,误差超过半寸就可能被反杀。
他加入变量。设想敌方修士操控飞剑追击,他如何在高速移动中突然折返,利用山体遮挡视线;若对方布下陷阱阵法,他又该如何提前预判落点,以最小幅度调整轨迹。七遍演练后,每一个转身、每一次落脚都刻进肌肉记忆。
中午未进食。他怕分神,怕打断节奏。只喝了半碗水,坐在桌边活动肩颈。右臂旧伤随着拉伸传来钝痛,他没管,继续做腾跃前的预演动作:屈膝、蹬地、抬臂、转身。哪怕不动,身体也在记。
下午,他取出紫竹简,逐条查阅参会宗门名录。玄音宗擅音波攻心,施法前必有指诀波动;天工阁惯用机关傀儡,行动迟缓但防御极强;云岭盟精于阵法合击,三人成组,攻守一体。这些信息零碎,来自传闻与旧案,但他必须从中提炼出可用情报。
他对每类对手拟定对策:
遇音攻者,听声辨位,抢在其音波成形前突袭,打乱节奏;
遇机关体,专攻关节枢纽,匕首切入缝隙即可瘫痪;
遇阵法组合,先盯核心布阵者,一击毙命则阵破。
他将策略写在新纸上,贴于墙角。每日晨起必看,直到烂熟于心。
傍晚,他再次腾跃。这一次,他带上一把匕首,在百丈高空模拟空战投掷。三次出手,两次命中院中石柱。第四次,他负重沙袋绑于双腿,增加负荷,强行提升耐力。落地时双腿发软,几乎跪倒,但他撑住了。
夜色降临,油灯点亮。他擦干汗水,检查腰囊中的三把匕首。刃口锋利,无损。再看桌上石片,投影已无需凝神,闭眼也能勾勒全貌。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山门灯火,心中默念:“路线清,手法顺,应变有策。”
明日出发,他已准备完毕。
他吹灭油灯,躺上木榻。身体疲惫至极,白天最后一次腾跃后曾短暂晕眩,但他强撑清醒,不敢遗漏任何细节。此刻终于可以休息。
闭眼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星河依旧横贯天际,一如昨夜。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屋内安静如常,只有磨过的匕首在腰囊里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