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还在空中回荡,广场上的喧闹像被刀切了一样戛然而止。罗皓站在青岩宗队列末尾,目光从主台方向收回,落在前方擂台边缘。那是一座三丈见方的石台,表面刻着镇压阵纹,四角插着灵旗,风吹得旗面猎猎作响。
他没动,也没说话。但体内灵力已悄然流转一圈,经脉通畅,丹田沉稳,青鳞玉佩贴在胸前,温润如初。昨夜闭关调息的成果还在,身体状态压得很实,连右臂那道旧伤都未有异动,只是皮肉底下偶尔传来一丝拉扯感,像钝刀刮过骨头缝,他早已习惯。
“第一轮,抽签完毕。”一道冷硬的声音从主台传来,是负责执事在宣读名单,“青岩宗罗皓,对战玄雷门李铮。”
人群微微骚动。有人抬头张望,有人低声议论。玄雷门那边站出一人,身材高大,肩宽背厚,穿着黑色劲装,腰间挎一柄阔背重剑。他脚步沉稳地走上擂台,每一步落下,地面阵纹都泛起微光,显然是炼气十层巅峰的修为。
那人站定,抬手将重剑抽出半截,寒光一闪即收。动作干脆,不带多余花哨,一看就是常年实战打磨出来的老手。他扫了眼下方,目光落在罗皓身上,眉头一挑,嘴角微扬。
罗皓依旧不动。他只看了对方一眼,便收回视线。那人气息稳,步子实,剑势藏而不露,确实是专修搏杀的路子。这种人不好缠斗,喜欢一击定胜负,开场必抢攻。
他没急着上台。反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粗大,掌心厚茧,右手虎口有一道旧裂痕,是早年劈狼时留下的。这样的手,握刀最稳。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脚下一蹬,身形跃起,轻飘飘落在擂台中央,落地无声,脚底与阵纹接触的刹那,体内灵力顺势一震,试探性地感知了一下脚下结构。
记下了。
上一章入场时他已扫过全场,此刻再看这擂台,六处晶粒节点的位置清晰浮现脑海。左侧偏后两步有断纹,右侧前角承重弱,中间区域最稳固。这些细节不需要说出来,只需要记住,用的时候自然能派上用场。
“开始!”执事一声令下,话音未落,对面李铮已动。
重剑出鞘,带起一道沉闷风声。他一步踏前,肩随剑走,直取罗皓咽喉。招式简单,但速度快、力道足,显然是想借先手机会逼出对手破绽,打乱节奏。
罗皓侧身避让,动作不大,只是左脚向斜后撤了半步,右臂顺势下沉,断岳刀仍背在身后,未出鞘。那一剑擦着他颈侧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他没反击。
李铮一击落空,眼神微凝,却不退反进。左手成拳轰出,同时右脚横扫,剑锋自下而上撩起,三重攻势接连不断,逼得罗皓连连后退。
台下有人低语:“玄雷门的‘三叠浪’,讲究一波强过一波,前三招不出全力,就是为了耗你反应。”
话音未落,罗皓终于动了。
他不再后退,而是猛然矮身,避开横扫腿的同时,左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侧后滑出三尺。这一闪极快,几乎是在对方收招瞬间完成,节奏拿捏得精准到毫厘。
李铮一愣。他本以为对方会继续后撤,准备好了第二轮连击,没想到对方竟提前预判了他的收势间隙。
就在他迟疑半息的刹那,罗皓动了。
他没有拔刀,而是右脚猛踏地面,身形骤然腾空而起。不是直上,而是斜掠,如同飞鹰扑兔,瞬间绕至李铮侧后方。
飞行天赋启动。
他在空中调整姿态,右手终于握住刀柄,顺势拔出。刀光一闪,直斩对方持剑手腕。
李铮反应极快,立刻翻腕格挡。可罗皓这一斩本就不求伤人,只为逼退。刀锋划过剑脊,发出刺耳摩擦声,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发麻,重剑差点脱手。
他心头一紧,急忙后撤一步,重新摆出防御架势。
可罗皓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落地瞬间,他左脚一旋,重心未稳便再度跃起,这一次更高、更疾。空中变向,如鸟转折,直接越过李铮头顶,落点正是对方刚刚站立的位置——那里,是他判断出的阵法薄弱区。
脚踩下去的刹那,地面微颤。
李铮刚转身,罗皓已欺近身前,断岳刀横推而出,刀背拍向其胸口。这一击若拍实,足以震断肋骨。
李铮咬牙举剑硬挡。可罗皓力道极巧,刀背撞上剑身的瞬间忽然下压,借反作用力一扭身,左肘狠狠撞在其肋下。
“砰!”
一声闷响,李铮踉跄后退,脸色涨红,呼吸一滞。
台下已有惊呼响起。
“他怎么做到的?空中还能变向?”
“那不是单纯飞行,是配合步伐和地形……”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动作!”
罗皓没追击。他只是站在原地,刀垂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手。
李铮喘着粗气,握剑的手微微发抖。他不是没打过高手,但在同阶之中,从未见过如此冷静又狠准的打法。每一招都不贪功,不恋战,专打空档,专掐节奏,像一把磨好的刀,等着你露出破绽。
他又上前一步,重剑横举,准备再战。
可罗皓只是轻轻摇头。
“你已经输了。”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四周。
李铮瞳孔一缩。
下一瞬,罗皓动了。
依旧是短程腾空,身形如电掠至其侧翼。刀未出,脚先至——一记鞭腿扫在其膝外侧,力量不大,却精准破坏了重心。李铮一个趔趄,单膝触地,重剑拄地才没摔倒。
罗皓的刀尖,已抵在他后颈。
全场寂静。
没有人喊停,也没有裁判干预。但谁都看得出来,这一战,已经结束。
李铮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缓缓松开了剑柄。重剑落地,发出沉闷声响。
“我认输。”他说,声音沙哑。
罗皓收刀入鞘,动作利落,没有多看对方一眼。他转身,面向台下,目光扫过四周。
玄音宗那群人沉默不语,天工阁的机关鸟停在半空,云岭盟弟子彼此对视,眼中已有忌惮。炎阳谷赵坤站在远处,脸色不太好看,刚才的挑衅还历历在目,如今却再不敢开口。
罗皓站在擂台中央,身影笔直,肩背如弓。他没笑,也没说什么胜利宣言。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块沉进水底的石头,不起波澜,却压得住场。
执事走上来登记结果,低声说了句什么,罗皓点头示意,未动分毫。
他知道,这些人现在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好奇、轻视或调侃,而是评估,是警惕,是重新定义一个名字的分量。
青岩宗罗皓。
四个字,第一次真正被人记住。
风卷起轻纱,吹动他额前碎发。他右手搭在刀柄上,指尖能触到刃口的微凉。右臂旧伤隐隐发热,像是回应某种即将到来的挑战。
他没下台。
而是立于擂台中央,静候宣判结果。眼神扫视四方,似在寻找下一个可能登台的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主台方向传来新的通报声,但没人听见具体内容。所有人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站着不动的身影上。
他就这么站着,像一根扎进地里的钉子,不动,却谁都绕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