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的风还没停。
罗皓站在原地，断岳刀已归鞘，右手仍搭在刀柄上，指节因刚才的发力还泛着青白。他没动，也没说话，就像一尊立在石台中央的铁像。四周的目光全钉在他身上，有惊疑，有审视，也有压低嗓音的议论。
“青岩宗这人……不简单。”
“第一战赢了玄雷门李铮，算是运气好？可那身法太稳了，不像新人。”
“等等看吧，下一轮抽签马上出来。”
话音未落，主台方向传来执事清冷的声音：“第二轮对阵——青岩宗罗皓，对战云雷宗楚行！”
人群骤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东侧队列中走出。那人穿着深灰长袍，袖口绣着三道银纹，脚底未见发力，身形却如踏雷而行，一步跨出便是丈余，轻飘飘落在擂台边缘。落地时无声无息，连阵纹都未激起半点波动。
他站定，抬眼看向罗皓。
目光如电。
罗皓终于动了。他缓缓抬头，迎上那道视线。对方年纪约莫二十五六，眉骨高耸，眼神锐利，左耳垂挂着一枚雷纹铜钉，整个人透着一股久经杀伐的冷意。
这不是普通的炼气十层。
罗皓立刻判断：此人灵力凝实，步伐沉稳却不留痕迹，显然是将速度与隐匿结合到了极致。比刚才的李铮，强不止一个层次。
楚行嘴角微扬，右手一翻，一柄通体漆黑、剑脊浮着细密雷纹的长剑出现在掌心。剑尖斜指地面，周围空气竟隐隐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听说你刚赢了一场。”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本来不想打你这种小宗门弟子，但既然抽上了，就别怪我不留情。”
罗皓没回应。他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体内灵力悄然流转一圈，确认丹田充盈，经脉通畅。右臂旧伤依旧有些拉扯感，但不影响战斗。
他缓缓拔出断岳刀，刀锋朝前，横于胸前。
这是回应。
楚行眼神一冷，身形骤然消失。
不是闪身，不是腾跃，而是真真正正地“消失”在原地。下一瞬，擂台四角接连亮起微弱雷光，仿佛他同时出现在四个方位。
“雷步穿身术！”有人惊呼。
罗皓瞳孔一缩。这门身法他听过，是云雷宗秘传，能在极短时间内于固定节点间瞬移，配合雷属性灵器封锁空间，专克飞行类对手。
他不敢大意，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双眼紧盯脚下阵纹。每一道晶粒的位置、每一处断裂的痕迹，都在他脑中迅速映现。
第一道残影出现，在他右侧两步外。
剑未至，雷光先到。一道弧形电刃劈向他肩头。罗皓侧身避让，断岳刀顺势格挡。刀剑相撞，火星四溅，一股酥麻感顺着手臂直冲肩胛。
他立刻松劲卸力，借反冲后退半步。
可第二道残影已在身后。
剑锋自下而上撩起，直取后腰。罗皓猛然矮身，刀背贴地横扫，逼得对方短暂停顿。但他知道，这只是试探。
第三道、第四道……残影接连闪现，楚行的攻击越来越快，雷光交织成网，渐渐将整个擂台笼罩。罗皓被迫连连后退，动作虽精准，却始终被压着打。
“他在找破绽。”台下有人低语，“可这节奏太快了，根本喘不过气。”
确实。罗皓每一次挪步都被预判，每一次反击都被雷网提前封死。他能做的，只有防守、再防守。
第五次交锋，他被逼至擂台边缘。脚下踩中的正是左侧断纹区——那里阵法不稳，若强行发力，可能触发反噬。
楚行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冷笑一声，身形再次消失。这一次，四道雷影同时浮现，剑尖齐指罗皓周身要害。
电网成型。
六道雷链从地面腾起，呈合围之势，眨眼间就要将罗皓锁死在中心。
观战者屏息。
这一招若是困住，不死也得重伤。
罗皓站在原地，额头渗出一层细汗。他能感觉到灵力在快速消耗，呼吸开始急促。但他眼神依旧冷静，没有半分慌乱。
就在雷网即将闭合的刹那，他忽然低头，左手猛地探入怀中。
一枚青光流转的玉符被他握在掌心——风翎符。
这是陆玄机此前所赐，能短暂激发飞行天赋极限速度，代价是灵力暴损。他本想留着应对更危险的局面，但现在，已经没有选择。
他咬牙，灵力灌入玉符。
“嗡——”
一股狂暴的气流自他脚下炸开。青鳞玉佩瞬间发烫，与风翎符合鸣共振。他的双足离地三尺，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斜冲而起，速度之快，竟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雷网闭合，却只锁住一片虚影。
楚行瞳孔一缩，抬头望天。
罗皓已从电网上方死角突袭而至，居高临下，断岳刀横削其持剑手腕。这一击快得超出反应极限，刀锋掠过时，带起一串血珠。
“铛！”
长剑脱手，坠落在擂台上，发出清脆声响。
全场寂静。
楚行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腕，脸色阴沉如铁。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转身跃下擂台。
执事走上前来，看了一眼结果，朗声道：“第二轮，青岩宗罗皓胜！”
掌声没有立刻响起。
不是冷漠，而是震撼。
刚才那一幕太快了——从被全面压制，到突然爆发，再到一击制敌，整个过程不到十息。许多人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避开雷网的。
“那是……什么灵器？”
“增幅飞行天赋到那种程度，至少得是中品符箓！”
“青岩宗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个狠角色？”
窃语声此起彼伏。那些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人，此刻眼神都变了。不再是轻视，而是忌惮，是重新评估。
罗皓缓缓落地，双脚踩在擂台中央，稳如磐石。他收刀入鞘，动作干脆利落。风翎符已化为灰烬，随风飘散。体内灵力略有亏损，但远未到枯竭的地步。
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视四方。
玄音宗弟子沉默不语，天工阁的机关鸟悄然后退数尺。云岭盟几人交换眼神，神情凝重。炎阳谷赵坤站在远处，脸色铁青，再不敢有半句挑衅。
没有人再把他当成侥幸取胜的杂役弟子。
罗皓这个名字，从这一刻起，真正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记忆里。
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下台，没有与任何人交谈。就像上一场结束后一样，他只是静静地立着，像一根扎进地里的钉子，不动，却谁都绕不开。
风卷起他的衣角，吹动额前碎发。他右手搭在刀柄上，指尖触到刃口的微凉。右臂旧伤隐隐发热，像是回应某种即将到来的挑战。
他知道，这场交流会才刚刚开始。
下一个对手，或许更强。
但他不怕。
他等得起。
断岳刀在鞘中轻轻震了一下，仿佛也在等待下一场厮杀。
罗皓站着，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