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还要下来？！
铁脊岭裂缝底部，石门后面那间掏空的山体内室里，李闲推开门的时候里面确实有一个人。灰袍，身形偏瘦，背影对着门口坐在石台前面，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神域战略图。李闲站在门口，看着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侧脸，沉默了两息没动。林小柔从他身后探出头来，一眼看见石台边坐着的人，嘴猛地张开了。
"两、两个师兄——"
石台边那人回过头来。确实是李闲的脸，五官轮廓一模一样，连眼角那颗小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但他咧嘴笑了。那笑容跟李闲平时的任何表情都对不上——太热情，带着一种"等我好久了"的急切。他站起来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他脸上的皮肤忽然往下塌了半寸，像一层薄薄的面具从底下的支撑物上滑脱了一角。他抬手按回去，摁了两下，又贴实了。林小柔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手指攥住了李闲的袖口。
"你是谁？"李闲问。
"替你坐镇神域的人。"那人把脸上的"面具"重新抹平，声音也变了，从李闲那种懒散语气换成了一种带着轻微齿音的声调，"你家破军将军在议会厅替你把提案拦了十七次了。北境那三支敢动兵，是因为他们以为你还在凡间没走。我来摆平这件事。"
李闲看着他："柳四让你来的？"
"柳四死了。"
"那谁让你来的？"
那人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从袖口掏出一块玉牌亮了亮。墨色的，比遗迹里那块小一圈，但质地完全一样。"记录库里拿的。柳四改完那半截记录之后把它塞进了我手里，让我等你。"他把玉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神域古语，字迹是柳四的：替我看着他，别让他死在凡界。
李闲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没接。"你叫什么？"
"没名字。柳四管我叫'影子'。我替他管了一千年的记录库，他来凡界之后我就替他管南天门外的门禁。"影子把玉牌收回袖中，"你现在知道了，议会厅那个提案不是我翻出来的，是柳四翻出来改的，他改完才走的。"
"他改完了，然后呢？"
"然后他死了。你亲手拍死的。"
李闲没有反驳。他走过去站在石台前面，低头看那幅全局战略图。图上朱砂圈出来的灵脉枢纽东域十六个、西域九个、南域十一个、北域七个，合计四十三处。每个红圈旁边都标注着"灌入量"和"预计回抽时间"。最早的一个标在三千年前就已经回抽完毕了，而那个标注对应的凡界区域——李闲的记忆里浮现出神域东境记录库某份旧档案上记载过："东域第八号试验场，灵脉枯竭，移场。"
"他们把整个东域的灵脉抽干了，换了个地方继续灌。"李闲的手指点在朱砂圈最密集的区域，"凡界所有的灵气复苏，都是被灌出来的。底下的人以为自己天赋变好了，其实是上面的人在加肥料。"
影子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同一幅图："柳四说，你当年写提案是想补凡界的灵脉，被议会厅压住没通过。但压住你这个提案的人，转头用另一种方式'执行'了它。他们把补改成收，把救改成了养。"
林小柔站在门口，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很多词她听不懂，但她听懂了"灵脉抽干""凡界被养"这两句。她抱着自己的锈剑没出声，但手指攥得很紧。
当天夜里，星河宗院子。破军醒了。他睁开眼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一把抓住张霆的手腕，声音哑得像两块磨石在蹭："战神在哪？"
张霆被他攥得手腕生疼，忍着没甩开："前辈在北境，勘察裂缝。"
"北境？！"破军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脸上的表情全是兴奋，"他去了北境三号？！那说明他查到我留下的地址了！他相信我了！他没觉得我在乱写！"他说着就要掀被子下床，"末将这就去接他——"
"将军！"张霆一把按住他肩膀，"您躺着！前辈说了让您在这儿养伤——"
"养什么伤！神域议会厅那帮老东西趁我下界在搞事你不知道？战神一个人在北境跟那只东西打交道，我能躺在这儿喝粥？！"破军挣扎着从床上翻下来，一条腿刚落地就软了半边，扶着床架喘粗气，"你，把我的副将传讯给我，我要跟他说话。"
张霆把通讯玉牌递过去。破军攥着玉牌催动灵力，光幕亮起来，对面显出副将那张同样焦急的脸。"将军！您终于回话了！"
"别废话！议会厅那个提案——"
"还在走流程！后天表决！"
破军猛地抬头："后天？！"他攥着玉牌的手上青筋暴起，扭头冲门外吼，"张霆！备灵舟！我要立刻去北境接战神！"
"将军您伤还没好——"
"伤算个屁！后天表决之前，我必须把战神带回来坐镇！不然那帮东西真能把提案通过了！"破军说着已经踉跄着走到了门口，一条腿拖着，赤脚踩在石板地上，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淌，整个人像一把烧得太旺的柴火快把自己烧穿了。
然后他停住了。因为门口站着一只脚——灰袍子的下摆，沾着铁脊岭的灰土，半只鞋踩在门槛上。李闲靠在门框边站着，手里端着一碗刚热的灵米粥，正看着他。
破军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张着，赤脚踩在石板上忘了冷："战、战神——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李闲把粥碗递给他，"喝了，躺回去。"
"可是议会厅后天——"
"我知道。"李闲越过他走进屋里，看了一眼张霆，"你副将传的讯，我看了。后天表决。"
"那您——"
"所以我要在后天之前，把那个计划搅黄了。"李闲在床沿坐下，低头看着自己鞋面上的灰，"他们想抽凡界的灵脉回神域，就得先打通那道直通中枢的引灵渠。引灵渠的入口在天骄城底下——就是你刚爬出来的那个遗迹的正下方。"
破军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一条腿还软着，但脑子已经开始转了："那末将马上带人去把遗迹入口封死——"
"封了也没用。"李闲抬眼看他，"他们还有四十二个备选入口。你封一个，他们换一个。"
破军攥着粥碗的手关节发白："那怎么办？"
李闲靠在床柱上，看着他："你是神域北境主将，议会厅那帮人不会防着你。后天表决之前，你替我回神域一趟。"破军的眼睛猛地亮了："末将这就——"李闲抬手打断他："别激动，听我说完。你回去之后把那个提案的发起人查出来。是谁把一万年前那份旧方案翻出来的，又是谁把'补'字改成了'收'字。查清楚告诉我，我再去掀桌子。"
破军端着粥碗站在门口，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最后把碗里的粥一口气灌进喉咙——烫得直抽气——然后把空碗往张霆手里一塞："末将这就出发！"
李闲看着他拖着一条伤腿往外走的样子，默默从床沿站起来跟到门口，看着那背影一瘸一拐地出了院子，骑上张霆备好的灵舟冲天而起。"……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伤成什么样。"李闲说。声音很轻，但旁边林小柔听见了："师兄，你不让他养好了再去？"
"让他养好？半个月。"李闲转身往回走，"后天就表决了，他躺得住？"他走进灶房重新盛了一碗粥端出来坐在台阶上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天。天幕之上，那道金色裂缝还在。裂缝边缘已经比三天前宽了一圈，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另一头不停地撬它。李闲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低声说了一句："破军要是发现那东西撬的是他北境的边界防线，他这一路飞回去得把灵舟烧穿了。"
（本章完）
——下章预告：第二天天亮，李闲正在灶房喝粥，张霆从院外急冲进来："前辈！破军将军的灵舟在天上被截了——"李闲放下碗站起来："谁截的？"张霆面色惨白："天幕外面，那道裂缝里伸出来一只手，把灵舟整个攥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