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日，炎崇琳领着陈霄霆、方沉寂、沈万心、江断流，隆庆宗领着文昌龄及其侍女雷瑾、雷瑶，黄世佑领着祁护、温清涴、苏怀安，汤显成领着孟长鸿、孟长默、汤浩川、简虎。

众人先于天门殿向珪璋行了礼，后出至外门，下至天从山下。

四山主站立四方，结印施法，十数人齐入云端，东驰而下。

飞约近一个时辰，已至建塘府地界。

只见建塘府，街巷灌满污泥，乡野淤满烂泥，民房破败，残砖烂瓦散于浑浊，良田被毁，残枝秋苗沤于泥沼。

待寻至灾民所在矮山，便寻了个空旷地，落下云头。

刚一落地，隆庆宗便道：“诸位暂且歇息，不要妄自走动，我先去寻了县令，再做安排。”

话完，便领着文昌龄及其两个侍女去了。

待寻至县令所在帐篷，见帐篷外并无衙役，四人便入内，向帐内仅有的县令和主簿见了礼。

县令喜上眼角，起身道：“天从门来了，本县终有了些帮手。”

隆庆宗道：“一切谨遵明府安排。”

县令道：“不敢不敢。只不知，仙师带了多少人来。”

隆庆宗道：“此行不过十余人……”

听得这话，县令不免叹了口气，道：“十余人，哪够啊……”

隆庆宗道：“我等不过先行，后续人手、粮食、药品，不日便到。”

县令忙恭敬拱手一礼，道：“多谢。”

忙又道：“只不知多久能到？”

隆庆宗道：“大约七日。”

县令道：“七日？走水路？水路万万使不得！”

隆庆宗道：“明府既如此说，那我稍后便施法传信于他们，命他们临近建塘府之时，改由陆路。”

县令松了口气，道：“如此也好。虽延个几日，也总比伤了的强。”

说话时候，主簿已寻进一名衙役。

县令道：“本县已划出一圈地界，以作仙师营，就由差役带众仙师过去。”

隆庆宗道了谢。

县令轻叹一声，道：“只可惜，现下物资紧缺，一切，委屈仙师了。”

隆庆宗道：“我等一切自备，明府尽管放心。”

县令缓了口气，忙命衙役带几人前去。

隆庆宗道：“天从门既是协助赈灾，还请明府允在下叨扰片刻。”

县令点头，道了声好。

隆庆宗又对衙役道：“有劳差役小哥，随我徒儿的侍女走此一遭。”

县令颔首应允，衙役当即应下。

隆庆宗对雷瑶道：“你此去，顺便传我的命令：无明府示下，任何人不许离开仙师营半步，敢违令者，依门规加倍处罚。”

雷瑶领命行礼，便同那衙役去了。

县令道：“地方杂乱，仙师随意坐吧。”

隆庆宗称是，各人坐了。

隆庆宗道：“我有几件事，还请明府告知。”

县令道：“仙师请讲。”

隆庆宗道：“水患始于何日？”

县令道：“已有二十日。”

隆庆宗道：“此一月间，并无大雨，因何发此水患？”

县令道：“这水，发的蹊跷。”

隆庆宗道：“可是妖邪作祟？”

县令道：“我本朝廷命官，实不敢下此无妄论断，只能将河卒所见，详情以报。”

隆庆宗道：“可能再说个详细？”

县令叹了口气，道：“二十日前，据河卒所报，江心有黑影翻腾。河水夹杂污泥，漫过堤坝，直扑城乡。后，每隔一两日，那黑影便闹腾一次。”

隆庆宗道：“灾民间的流言，可压了下去？”

县令道：“此地离江虽远些，可这些日子，有些灾民是实打实的见着了的。都传说是扰了河神，还有些难听的话，实在是……”

话完，不禁长叹口气。

隆庆宗道：“抚民营中，灾民可还算妥当安置了吗？”

县令道：“都还好。”

隆庆宗道：“粮食可还够吗？”

县令道：“本有两个仓，大水淹了一个，能直接用的，就剩一个，存粮还能支撑些日子。朝廷虽会调粮过来，可毕竟陆路尽毁，水路只得绕远，尚不知要等到何日。这几日粮物短缺，库房好粮都先匀给灾民了。有胆大的差役冒险捞了些浸水陈粮，晒干之后，便够本县和衙役暂且将就度日。”

隆庆宗道：“药品呢？”

县令道：“还能撑个一两日吧。”

话完，忙又道：“仙师可懂医术？这大灾之后，恐生大疫，还劳仙师援手。”

隆庆宗道：“明府放心，天从门有极好的医家，此行一并到来。”

县令道：“有劳仙师。”

隆庆宗起身，道：“叨扰明府公务，在下告退。”

话完，忙又吩咐雷瑾，道：“你身上的干粮留在这里。”

县令道：“使不得。岂能短了仙师饭食。”

隆庆宗道：“明府现总领救灾事务，明府若是倒下，众灾民岂不失了倚仗。”

县令只得勉强收下，道了谢。

仙师营中，众人于一隅搭建帐篷，将其余地方留给外门。

半日工夫，帐篷搭建完毕。

炎崇琳、陈霄霆、方沉寂、沈万心、江断流，各人一个小帐，相依而建；

隆庆宗独自一帐，文昌龄与两侍女共住一帐，两帐相邻；

黄世佑、祁护、温清涴、苏怀安共住一大帐，汤显成、孟长鸿、孟长默、汤浩川、简虎共住一帐，两帐相邻。

歇过片刻，文昌龄寻至隆庆宗，道：“师父，徒儿四下看看。”

隆庆宗略思，道：“你三人同去，注意分寸。”

文昌龄道是，领了雷瑾、雷瑶去了。

一路行来，远眺近观，粗闻细听，秩序井然，只可惜衙役有限，时不时有些争吵纷乱，更偶尔夹杂些哀怨怄哭。

行至粥棚，本欲至锅前查看，却被衙役持枪横拦。

衙役呵斥道：“粥棚要地，何人擅闯。”

文昌龄略退几步，恭敬拱了一礼，道：“天从门奉旨协理赈灾。我乃天从门弟子，现奉师命，四下概览，还请差役小哥海涵。”

衙役斥道：“未得县令准予，纵使天从门弟子，也不得近前。”

文昌龄道：“请恕鲁莽之罪。”

衙役斥道：“还不快走。”

文昌龄道：“不知管事可有空闲？烦请引荐。”

衙役道：“你见管事做甚？”

文昌龄道：“既是协理，也当知道各处概况，以方便与明府商量安排人手事宜。”

衙役略思，侧过身，喊了两嗓子。

不多时候，管事闻声寻来。

待问明是由，文昌龄拱了一礼，禀明师门，自报姓氏。

管事还了一礼，道：“此处说话不便，还请文小姐随我别处一叙。”

文昌龄道了扰，随管事行至远离粥棚的僻静地。

两下站定，管事道：“文小姐出身不俗，至此杂乱地，委屈了。”

文昌龄道：“民为重，天从门也当遵圣上教诲。”

管事连忙道是，又道：“只是不知贵门何时委派人手。”

文昌龄道：“一切遵明府安排。”

管事尴尬一笑，道：“瞧我，忙糊涂了。”

文昌龄道：“阁下受累了。”

管事叹了口气，道：“累就累吧，谁让建塘府受此无妄天灾。”

文昌龄道：“我有几件事，想略作叨扰，不知可使得？”

管事道：“小姐尽管问吧。”

文昌龄道：“现有多少人手？还缺多少？”

管事道：“不过七八个人，若能再添上七八个，所有人也能松快些。”

文昌龄道：“粮食还够几日。”

管事道：“很抱歉，此事，恕在下难以奉告。”

文昌龄道：“口粮还够吗？”

管事长长叹了口气，只闭眼摇头，并不作答。

文昌龄道：“粥可够吗？”

管事道：“先保证不断粮，粥……假如来日上头问罪，至少我问心无愧。”

文昌龄道：“存粮可安全？”

管事道：“建了粮仓，有人守着。小姐尽管放心。”

文昌龄道：“可能引我前去一看。”

管事道：“外头看看倒使得，进仓，只能说声抱歉。”

文昌龄道：“仓外看看便可，不敢入内。”

管事点了下头，引文昌龄至于粮仓外。

木板建仓，坚固，防雨，又衙役持枪值守。

文昌龄恭礼，道了辛苦。

又道：“多有叨扰，在下别过。”

再至医药棚，与拦阻的衙役道明来意，见了管事，共到僻静处。

叙过礼，文昌龄道：“医家可够吗？”

管事道：“人倒也算得上是够的。”

文昌龄道：“药品呢？”

管事道：“先紧着急症，轻些的，只能略缓缓。”

文昌龄道：“何样病患居多？”

管事道：“风寒、腹泻、外伤难愈，此为常见的。”

文昌龄道：“疑难杂症多吗？”

管事叹了口气，道：“有，好在多数不致命。风寒、腹泻、外伤，现下情况，只能先诊治这些，保得性命要紧。”

文昌龄道：“药品还够几日？”

管事道：“抱歉，无可奉告。”

话完，忙又道：“敢问小姐，天从门可有医家同来。”

文昌龄道：“你且放心。此次同来的，都是极好的医家，医术绝伦，你尽管放心。另有一些药品同来，可解一时燃眉。”

管事笑意难止，道：“太好了。”

文昌龄道：“此事暂不要告诉别人，一切由明府安排。”

管事道：“这是自然。”

栖身棚，男女分居两方，老有携，幼有抚，只一个个没甚力气，或倚或躺，栖于棚下。

取水地，衙役持枪看守，闲人勿近。

汲水处，沉淀、过滤、消毒、煮沸，各有所值。

义冢，衙役率人看守，栅栏隔开，石灰盖过土色。

文昌龄一一看过，逐一与各处管事问过话，回至仙师营，将所见所闻的所有消息，事无巨细的报与隆庆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