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像就立在外殿正中央,五米多高,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扭曲的人形,又像是被无数藤蔓缠绕的怪物。
龙允眯着眼打量了没超过三秒,掌心就炸开一股钻心的疼。
那种疼不是普通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烧,烧得他整条胳膊都在发抖。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用疼痛压住那股异样,但那股灼烧感非但没消退,反而顺着血管往胸口蹿。
“靠。”
他压低声音骂了一句,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苏砚正蹲在石像底座旁边,拿着手电筒照那些纹路,嘴里念念有词:“这雕刻手法不对,不像是常规的镇墓兽,倒像是……”
“别碰那东西。”龙允打断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吵醒什么。
苏砚抬头看他,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别碰它。”龙允咬着牙,掌心的黑纹已经烫得他整只手都在痉挛,他死死盯着那尊石像,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层模糊的红影。
他眨了眨眼,那道红影没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
石像表面那些漆黑的纹路开始渗东西,先是暗红色的,顺着刻痕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底座上,溅开,像血。龙允甚至闻到了那股腥味,浓得呛人,像是屠宰场,又像是腐烂了很久的尸水。
“你们闻到没有?”他问。
江野站在他身侧,端着枪扫视四周,沉声道:“闻到什么?”
“血。”
江野皱了下眉,鼻翼微微抽动,然后摇头:“没有。”
龙允心里咯噔一下。他再看那尊石像,黑血还在渗,越渗越多,顺着底座淌到地面上,朝他脚边蔓延过来。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撞上江野的胸口。
“你不对劲。”江野一只手按住他肩膀,力道不轻,“你脸色很差。”
“我没跟你开玩笑。”龙允甩开他的手,死死盯着那尊石像,声音沙哑,“那玩意儿不是普通的陪葬品,这是一个活物,被封印在这里的。”
苏砚站起来,神情变得严肃:“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他妈看见了。”龙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再睁开,那股幻象还没消退,黑血已经淌到了他脚前三寸的位置,“它往外渗血,黑色的,像墨汁一样浓。你们真看不见?”
苏砚和江野对视了一眼。
江野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淡,但龙允跟他混了这么久,能看出他眼底那点警惕。江野信他,虽然看不见,但信他。
“先退。”江野说。
“来不及了。”龙允盯着那尊石像,瞳孔猛地收缩。
石像裂了。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就那么无声无息地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缝,像是被人用刀划开的皮肤。缝隙里涌出来的不是光,是黑雾,浓稠得像液体一样,贴着地面往外蔓延,所过之处石砖表面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
“操,跑!”
龙允转身就跑,但刚迈出一步就发现苏砚还愣在原地,她盯着那团黑雾,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像是被吓傻了。龙允骂了一句,回头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用力往自己这边扯。
苏砚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东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错觉,整个外殿的地面在颤,头顶的石屑簌簌往下掉。那尊石像裂开的口子越来越大,黑雾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外涌,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已经吞没了半个殿面。
江野的反应最快。他一把抄起龙允的腰带,另一只手抓住苏砚的背包带,肌肉猛地绷紧,腰部发力,整个人像根弹簧一样往后翻滚。龙允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了起来,双脚离地,耳边风声呼啸,背脊重重砸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他妈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没时间了。”江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还在往后拖,双臂肌肉暴起,青筋虬结,活像一台液压机。
黑雾涌到了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龙允眼看着那块石砖表面迅速变黑,裂纹像蛛网一样扩散开来,然后整块石砖塌陷下去,露出下面黑漆漆的空洞。他后脊梁一阵发凉,要是慢一步,掉进那个坑里的就是自己。
江野把他们拖到了外殿门口,才松手。龙允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掌心的疼痛还没消,但比刚才弱了一些。他低头看了一眼,黑纹还在,颜色比之前更深了,像是用烙铁烙上去的。
“你的笔记掉了。”他对苏砚说。
苏砚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翻自己的背包,果然发现笔记本不见了。她转头就要往回冲,被江野一把按住。
“你疯了?”
“我的笔记!”苏砚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我所有的研究资料,不能丢!”
“丢了就丢了,命重要还是纸重要?”龙允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目光扫过地上那摊散落的物品,笔记就掉在距离他们不到三米的位置,还摊开着,页面上画满了手绘的图谱。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来。
黑雾还在往外涌,但停在离他两米左右的位置,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它。龙允顾不上想这个,目光落在摊开的页面上,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张结构图,画的是某种墓穴布局,但跟普通的风水图不一样,它的核心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中间用虚线画了一个扭曲的图形,看起来像是某种封印。图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娟秀,但用力很重,笔尖几乎划破了纸面。
“锁龙局”三个字被圈了出来,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下面写着:“变体?镇龙葬录第七页,地脉镇压,活物为锁。”
龙允的手开始发抖。
他太熟悉这个了。《镇龙葬录》里确实有一页缺失,他翻过无数次,那页被人撕掉了,只剩下半截残边,上面画的跟这张图上的环形结构一模一样。他找了很久,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完整版。
“你还给我。”苏砚跑过来,一把抢过笔记,紧紧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他。
龙允盯着她,眼神复杂:“你这图哪来的?”
苏砚别过头,不看他:“不关你的事。”
“你他妈知不知道这图是什么?”龙允声音拔高了八度,“这是《镇龙葬录》里缺的那一页!你从哪弄来的?”
苏砚咬着嘴唇,不说话。
黑雾在他们身后翻涌,石像裂开的口子还在扩大,整座外殿都在震动,头顶的碎石越掉越多,像是随时要塌下来。江野端着枪,警惕地盯着黑雾,沉声道:“要吵出去吵,这里快塌了。”
龙允深深看了苏砚一眼,强行压下心里的疑问,转身往外走。
但他脑子里那幅图已经刻下来了,每一笔每一划都清晰得像是烙铁烙上去的。环形结构,中心封印,镇压地脉,活物为锁。他想起那尊扭曲的石像,想起石像渗出的黑血,想起自己掌心的刺痛,一系列线索在脑子里疯狂碰撞。
这地方不是什么墓葬,是一间囚笼。
压在里面的东西,不是什么普通的邪祟。它跟地脉连通,跟龙脉同源,囚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靠那座石像镇压着。现在石像裂了,它要出来了。
龙允回头看了一眼,黑雾已经蔓延到了外殿三分之一的位置,所过之处石砖全部崩裂,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黑雾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看不清形状,但那种压迫感让人头皮发麻。
“快点。”江野在前面催促,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焦急。
龙允收回视线,快步跟上。
他们冲出了外殿,沿着来时的甬道狂奔,身后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墙壁,一下,两下,越来越近。龙允顾不上回头,只顾着跑,掌心的黑纹又开始发烫,比刚才还要烫,烫得他整条胳膊都在发抖。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玩意儿镇压的是龙脉,而他的逆命骨,跟龙脉同源。
他跑得越快,掌心的黑纹就越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共鸣,在呼应,在呼唤他回去。龙允咬紧牙关,拼命压住那股冲动,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咬出了血。
“别他妈叫了!”他低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
苏砚跑在他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惊恐和疑惑。龙允没搭理她,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幅图,都是《镇龙葬录》里缺失的那一页,都是苏砚那本笔记上的批注。
她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有那幅图?
她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一个个问题像钉子一样砸进他脑子里,砸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龙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先活命再说。
身后的轰鸣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
他们跑到了甬道的尽头,面前是一扇石门,半开半合,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江野一脚踹开石门,三人鱼贯而出,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龙允仰面躺着,盯着头顶的石壁,掌心的疼痛还没完全消退,但比刚才弱了很多。他抬起手,借着微弱的灯光看了看,黑纹的颜色淡了一些,但纹路比之前更清晰了,像是重新描了一遍。
“你没事吧?”苏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试探。
龙允转头看她,她抱着笔记本,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我没事。”龙允坐起来,盯着她,“但你有事。你最好跟我说清楚,那幅图到底哪来的。”
苏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江野靠在石壁上,端着水壶喝水,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没有说话。
甬道里安静下来,只有呼吸声和水滴声。
突然,外殿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震得整个甬道都在颤抖。龙允猛地站起来,盯着来时的方向,手心又开始发烫。
他看见,甬道尽头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