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手指在残卷上快速滑动,突然顿住。她抬起头,目光在幽暗的甬道里亮得惊人:“不对,我们全错了。”
龙允正蹲在地上,用匕首尖挑开石板缝隙里的苔藓,闻言回头看她:“什么错了?”
“黑雾的源头。”苏砚把残卷摊开在膝盖上,指尖点着其中一幅线条繁复的地图,“你看这里,古人绘制墓穴结构,水脉用蓝色,气脉用红色,但这张图上,所有红色线条最终汇聚的方向不是穹顶,是地下。”
龙允眯起眼,凑近了看。那残卷上的墨迹早已斑驳,但苏砚指的那几道红线异常清晰,像血管一样从四角延伸向中心,然后笔直向下扎入一个空白区域。
他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道光。
那些黑雾每次涌出的方向,那些幻觉中地板开裂的裂缝,还有他逆命骨透视时看到的模糊景象——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合在一起。他猛地站起来,工装靴在石板上踩出一声闷响:“操,我们一直在抬头找,结果它一直在脚底下。”
苏砚也跟着站起来,神色紧张:“你确定?”
龙允没说话。他闭上眼睛,调动体内那股属于逆命骨的龙气,让它顺着经脉涌向双眼。这一次他没有压制,任由那股刺痛感从眼眶蔓延到太阳穴,再从太阳穴钻进后脑勺。眼前的黑暗先是变成一片模糊的红色,然后像被水洗过一样,逐渐清晰。
他看到脚下三米深的位置,有一条暗红色的河流在缓缓流淌。那不是真正的水,而是浓郁到液化的阴煞,像岩浆一样在地脉中穿行,每隔几秒就有一团黑雾从裂缝中涌出,穿过石板,钻进空气里。
他睁开眼,鼻血已经顺着人中流下来。
“地底下。”龙允用袖子随手一抹,指着脚下,“黑雾是液态阴煞,根本不是气体,源头在主棺正下方三米的地脉节点。这层石板是伪装。”他蹲下身,匕首尖插进石板缝隙,用力一撬,石板纹丝不动。
苏砚递过来一把工兵铲。龙允接过去,对准缝隙狠狠一砸,石板崩裂一角,露出一层暗青色的石板,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他见过,就在他第一次觉醒逆命骨时看到的幻象里,是龙家祖传的镇魂咒写法。
他愣了两秒,手指摸上那些符文,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钻进来,像碰到了一块千年玄铁。
“别摸!”苏砚一把抓住他手腕,“符文上有诅咒。”
龙允缩回手,看着指尖上渗出的黑气,笑了笑:“没事,跟自己家东西似的,亲切得很。”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翻了个个儿。这墓,跟龙家有关系。
甬道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苏砚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时间不多了,黑雾浓度已经快到临界点,再拖下去我们都会窒息。”
龙允把工兵铲往肩上一扛,朝甬道尽头一努嘴:“走,去主墓室。江野那小子应该已经到了。”
两人沿着甬道往里走,苏砚在前面探路,龙允跟在后面,隔几步就用匕首在墙上刻个记号。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五米就有一盏青铜灯,灯油早已干涸,但灯座下方隐约能看到一些细小的孔洞,像是某种机关触发装置。
“左侧第二块砖,踩上去会触发弩箭。”龙允突然开口。
苏砚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块砖,颜色确实比周围的砖深一些,边缘有磨损痕迹。她绕过去,龙允紧随其后,靴子踩在砖缝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甬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石门,石门后面就是主墓室前厅。龙允还没进去,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他伸手拦住苏砚,自己先探头看了一眼。
江野靠在左侧的石柱上,浑身是血,右臂的袖子被撕开,露出里面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他手里握着一把断刀,刀尖还滴着血,脚边躺着两具尸体,穿着黑色夜行衣,胸口别着青铜徽章——幽楼的人。
“路通了。”江野看到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
龙允走进去,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江野身上的伤,骂了一句:“你他妈能不能别每次都是这种出场方式?搞得多壮烈似的。”
江野撑着石柱站起来,咧嘴笑得更欢了:“那俩货想偷袭,我顺手帮你解决了。”他看了一眼龙允身后的苏砚,点了点头,“苏小姐。”
苏砚也点头回应,目光却已经落在墓室四角的青铜灯台上。那些灯台高约两米,底座是方形,表面刻着云纹,看起来像是装饰品,但她注意到每个灯台的底座边缘都有被撬动的痕迹,像是有人试图移动它们。
“幽楼的人来过这里。”苏砚蹲下去,手指抚过那些撬痕,“他们想动灯台,但没成功。”
龙允走过去,绕着灯台转了一圈,眉头皱起来。他逆命骨的透视能力再次启动,眼前的灯台底座内部结构清晰可见——每个底座下方都埋着一块暗红色的石头,石头上刻着与之前在甬道里看到的符文一模一样的纹路,四块石头之间用一根极细的铜线相连,最终汇聚到主棺下方。
“四象锁煞阵。”龙允退后两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四个灯台是风水眼,黑雾就是靠它们从地脉抽上来的。要破局,必须同时破坏四个角的风水眼,否则单独动一个,其余三个会触发机关,把整个墓室夷为平地。”
江野撑着断刀,脸色苍白:“那你说怎么干。”
龙允看了看苏砚,又看了看江野,深吸一口气:“苏砚,你负责计算方位偏差,确定四个灯台的精确坐标,误差必须控制在三指以内。江野,你守住门口,挡住所有可能出现的幽楼杀手。剩下的事,我来。”
“你一个人?”苏砚皱眉,“四盏灯台,你一个人怎么同时破坏?”
龙允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痞气:“谁说我要同时破坏了?我先破坏一个,等机关触发,你们挡住,我再去破坏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只要速度够快,卡在机关联动的间隙里,就能活。”
“疯了。”苏砚低声说。
“我本来就疯。”龙允从背包里掏出一卷绷带,缠在右手手掌上,缠得紧实,勒得手指发白,“东南角那个,我先来。”
他走向东南角的灯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但苏砚注意到他的脚步比平时沉了一些,像是在刻意压制什么。她知道,那是他逆命骨在反噬,龙气正在侵蚀他的经脉。
江野拖着断刀走到门口,背对墓室,刀尖朝下,目光死死盯着甬道深处的黑暗。他的呼吸很重,血顺着刀柄滴在地上,但他的眼神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
苏砚打开手里的残卷,对照着墓室四壁的方位标记,开始快速计算。她的手指在纸面上飞速移动,嘴里念念有词,额头上全是冷汗。
龙允站在东南角灯台前,伸手握住灯台底座。冰凉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那是一种熟悉到骨子里的感觉,像是小时候触摸祖宅老屋门槛上的铁皮,冰冷、坚硬、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底座,在灯台内侧不起眼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印记——一个篆体的“龙”字,嵌在铁皮里,被铜锈覆盖了大半。
龙允心脏猛地一跳。
他没时间多想,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那股属于逆命骨的龙气,让它顺着经脉涌向右手。龙气在经脉中奔腾,像一条被激怒的河流,冲撞着他的血管和骨骼,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他咬着牙,把所有力量汇聚到手掌,然后对准灯台底座下的阵眼石,狠狠拍了下去。
一掌拍落,阵眼石应声碎裂。
整个墓室剧烈震动,穹顶的碎石簌簌落下,地面裂开几道裂缝,裂缝里涌出浓烈的黑雾。苏砚被震得踉跄一步,扶住墙壁才稳住身形。江野在门口闷哼一声,断刀重重插进地面,挡住了从甬道里射出的三支弩箭。
龙允收回手,手掌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阵眼石碎裂的瞬间,他感觉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他的大脑,眼前一阵发黑,鼻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一滴滴,砸出暗红色的血花。
黑雾停止涌出,但东南角灯台底下的裂缝里,传来一阵低沉而缓慢的震动,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成了。”龙允擦了一把鼻血,声音沙哑,“还剩三个。”
他转身走向西北角,脚步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苏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但什么都没说,低头继续计算。
江野在门口回过头,看了一眼龙允踉跄的背影,咧嘴一笑,骂了一句:“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