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蹲在侧殿的石碑前,手电筒的光柱在碑面上缓缓移动。
龙允靠在门框上,盯着她专注的背影,心里那股烦躁劲儿又翻涌上来。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想起这是墓里,又把手缩了回去。
“你看出什么了?”他问,语气比预想中更冲。
苏砚没回头,手在碑文的凹痕上轻轻摩挲:“这块碑被人刻意抹掉了一部分,但留下的信息足够拼凑出大概。”
她转头看向龙允,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你们龙家,祖上不是普通人。”
龙允嗤笑一声:“我知道,不就是个守墓的嘛。”
“不是守墓。”苏砚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是皇家御用风水师,专替皇帝寻龙定穴,镇国运、断龙脉。”
龙允的表情僵住了。
苏砚走到他面前,翻开《镇龙葬录》残卷,指着其中一段笔记:“你看这里,‘龙氏一脉,承天机,镇九龙,历代帝王皆以国师待之’。”
“那后来呢?”龙允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被灭口。”苏砚的回答干脆利落,“因为他们知道的太多了。皇室秘辛、龙脉走向、风水禁术,这些足以让当权者夜不能寐。”
她指着碑文上被凿去的区域:“这里原本刻着龙家被清洗的记录,近百口人,一夜之间全部身死,只留下一支血脉,被贬为镇龙守墓人。”
龙允感觉胸口堵得慌,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他以为自己和爷爷一样,不过是命不好,摊上这倒霉差事,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段血腥历史。
“那我现在算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哑,“一个被灭门的后代,还得替仇人守墓?”
苏砚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爷爷没告诉你这些,大概是不想让你背负太多。”
“呵。”龙允冷笑一声,“倒真是为我好。”
他转身想走,却撞上江野的胸膛。这个退伍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壶酒。
“喝点。”江野把酒壶塞进龙允手里,“别一个人闷着。”
龙允拧开壶盖,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火辣辣地从胃里烧到心里,他眼眶一热,赶紧低下头假装看酒壶。
江野拍拍他的肩膀:“兄弟,命硬不硬不是自己说了算的。我当年在边境,见过太多该死的人没死,不该死的人却死了。活着这事儿,有时候就是硬扛。”
“你懂什么。”龙允嘟囔着,却没躲开他的手。
“我懂你不容易。”江野说,“但你也别把自己当瘟神,我们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苏砚走过来,声音平静却透着认真:“龙允,碑文上还有一句话——‘九龙锁魂,唯血可解’。你的血脉既是钥匙,也是枷锁,但这不是诅咒,是选择。”
龙允抬起头,看着她:“什么选择?”
“要么继续当个倒霉守墓人,被人牵着鼻子走;要么主动去查清楚,到底是谁给你们龙家下了这道枷锁。”苏砚说,“你爷爷留下的那些笔记,还有这个墓,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龙允沉默了很久,手里的酒壶渐渐变凉。
江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反正我跟着你干。咱哥俩一个从墓里爬出来,一个从部队退下来,都他妈是命硬的人,怕什么?”
龙允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他站起来,把酒壶还给江野,转身走向主棺。
“你去哪儿?”苏砚问。
“取东西。”龙允说,“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他爬进主棺,手电筒照在郡王尸身上。那具尸体保存得异常完好,皮肤呈现蜡黄色,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含着的定珠。
珠子通体墨绿,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龙允伸手去拿,指尖刚触到珠子,尸身猛地颤动了一下。他条件反射地缩回手,骂了一句:“操,死都死了还这么小气。”
苏砚在棺外喊:“小心尸气缠身!”
龙允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调动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感知力。这是他爷爷教他的“观脉术”,平时只能看到些模糊的气流,但在墓里却异常清晰。
他睁开眼,看到尸身周围弥漫着淡淡的黑气,形成一道道旋转的纹路。定珠就卡在纹路的中心,像是一把锁的钥匙孔。
“原来是这么回事。”龙允嘟囔着,从口袋里掏出几根铜针,按照爷爷教的手法,对准尸气流动的节点插了下去。
第一根针落下,黑气微微颤动。
第二根针落下,气流的旋转速度明显变慢。
第三根针插在定珠正下方的穴位上,尸身猛地一僵,随即瘫软下来,像是一口气被抽走了。
龙允没犹豫,伸手捏住定珠,往外一拽。珠子脱离尸体的瞬间,整个墓室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被触动了。
他翻身跳出棺材,把手里的珠子举到眼前。
墨绿色的球体里,隐约能看到一些细密的纹路,像是地图,又像是某种符文。但光线太暗,根本看不清细节。
“好东西。”江野凑过来看了一眼,“值不少钱吧?”
龙允把珠子揣进口袋:“不是钱的事儿。”
苏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你手指怎么了?”
龙允低头一看,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上,浮现出几道细密的黑纹,像是某种瘀伤,又像是纹身。他搓了搓,没搓掉。
“没事。”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可能刚才抓棺材板蹭的。”
苏砚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龙允活动了一下手指,那黑纹不痛不痒,却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想起爷爷临终前说的话:“允儿,咱们龙家这血脉,既是福也是祸,你以后就知道了。”
现在他知道了。
“走吧。”他说,“这儿不能久留,幽楼的人随时可能追上来。”
三人收拾装备,准备离开。龙允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具被掏走定珠的郡王尸身,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想起爷爷常说的一句话:“咱们龙家的人,生来就是孤煞命,活该一个人扛。”
但今天,他有了兄弟,有了同伴,甚至还有了可以追寻的真相。
也许爷爷说错了。
也许这孤煞命,是能破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定珠,感受着那股微凉的触感,心里第一次有了明确的目标——找到真相,打破诅咒,让龙家这该死的血脉,在自己这一代彻底终结。
江野在前面喊:“龙允,磨蹭什么呢?再不走老子把你扔这儿陪那老鬼。”
“来了来了。”龙允快步跟上,嘴上的回复一如既往地贫,“你那么着急,是赶着投胎还是咋的?”
“投你大爷。”江野头也不回,“老子是怕你被鬼魂缠上,还得费力气救你。”
苏砚在前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龙允:“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龙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好说,总觉得这墓底下还有东西。”
“正常。”苏砚说,“郡王墓只是这个区域的表层,真正的主墓室应该在更深处。”
“那就好。”龙允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有得玩。”
他走得很快,手指间的黑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像是一道无声的印记,宣告着某种不可逆转的改变已经开始。
而口袋里的定珠,在那层墨绿色的外壳下,藏着足以颠覆他们认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