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龙允侧身贴在断墙后面，听着身后墓室崩塌的轰鸣和脚步踩碎瓦砾的脆响混在一起。

“左边三个，右边五个，中间那个脚步声最沉，领头的是个硬茬子。”

他眯起眼，盯着地面细微的尘土扬起的规律。龙纹逆命骨在胸腔里微微发热，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游走，让他能感知到地下几米处的震动频率。那些杀手踩在哪块石板上，哪块石板会碎，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大概的路线图。

“龙允，你他妈别愣着！”江野蹲在另一侧，端着一把微冲，枪口冒着青烟，“老子快顶不住了，这帮孙子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

苏砚缩在墙角，脸色苍白，手里攥着那枚定珠，嘴唇哆嗦着吐出几个字：“往西走，那边有条排水暗道，五十米外有个拐角。”

“西边？”龙允扫了一眼，西侧是一堆坍塌的乱石，根本没有路。

“就是那儿，墙后面有块松动的石板，推开就能进去。”苏砚的声音带着喘，显然刚才那通跑路已经耗尽了她大半体力。

龙允没再多问，猫着腰窜过去，伸手在碎石堆里摸了几下，果然触到一块边缘光滑的石板。他深吸一口气，肩膀顶上去，石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江野，过来！”

江野又打出一梭子子弹，抽身退到洞口，龙允一把拽住苏砚把她塞进去，自己最后一个钻进去，顺手把石板往回拉了一截，只留一条缝。

石板刚合上，外面就传来脚步声。那领头者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质感：“搜，别让他们跑了。”

龙允屏住呼吸，透过石缝看见一道黑影闪过。那人的脚步极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不像其他人那样慌乱。他眼神扫过地面，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笑。

“妈的，他发现我们了。”龙允心里一沉，但没时间犹豫，转身跟着苏砚往暗道深处摸去。

暗道里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龙允伸手摸了一把墙壁，触感滑腻，像是涂了一层油脂。

“苏砚，这墙上有东西，摸着不对。”

苏砚用手机手电筒照了一下，墙壁上泛着乌黑的光泽，是某种油脂，气味腥甜，有点像南疆那些蛊虫分泌物。

“别管了，先跑。”江野在后面催促，他左臂的袖子已经被血浸透，刚才那一枪打穿了手臂肌肉，他咬着牙硬撑着，额头全是冷汗。

龙允看着他的伤口，脸色沉了沉，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暗道不是笔直的，绕了几个弯后，前面出现一个岔口。苏砚停住，手指在墙壁上摸索，表情越来越凝重。

“怎么回事？”龙允问。

“这边的刻痕……跟之前不一样，应该是古代工匠留下的应急排气口，但方向不对，按理说应该通向地面，现在却往下拐了。”

“往下？”江野骂了一句，“老子不想再往下走了，再往下就该到地心了。”

龙允蹲下，用手掌贴着地面，感知从脚下传来的震动。龙纹逆命骨传来的信息让他眉头一皱：“后面追上来了，领头那个在带路，其他人跟在后面，距离我们大概五十米。”

“五十米，不到一分钟就能追上。”江野咬着牙，把微冲里最后一颗子弹检查了一遍，“我还有三发，够撂倒一个。”

“别急。”龙允站起来，眯着眼盯着暗道的黑暗深处，忽然咧嘴笑了，“苏砚，你说这排气口是不是有支路？”

“有，每条排气口都有几个检修口，但都封死了，很难打开。”

“那就够了。”龙允转身往回走，顺手从腰包里掏出几根绳子，又从地上捡了几块碎石，“江野，你在这儿守着，等我喊你你就开枪，打最前面那个领头的一枪，不用打中，吓唬就行。”

“你又想干什么？”

“设个绊子，让他们追不上来。”龙允已经蹲在暗道的拐角处，手脚麻利地把绳子绑在几块凸起的石头上，又在绳子上绕了几圈碎瓦片，形成一个简易的绊索陷阱。

他做完这些还不满意，又搬了一块松动的石板，用绳子斜拉住，悬在通道上方，另一头系在远处的石柱上。只要有人踩到第一根绊索，石板就会砸下来，引发二次小型塌方，挡住后面的路。

“领头的那家伙肯定会躲开第一个陷阱，但他躲不开第二个。”龙允拍拍手上的灰，嘴角挂着痞笑，“踩吧，踩不死你算你运气好。”

苏砚看着他的布置，眼睛亮了亮：“你预判了他的落脚点？”

“差不多吧。”龙允耸耸肩，“刚才我观察他走路，他习惯左脚先踩，且每次落脚都会避开地面不结实的地方，所以我故意在第一个陷阱左侧留了一小块空地，让他觉得那里安全，结果那块空地下面是个松动的石板，他踩上去就会触发第二个陷阱。”

“你他妈真是个疯子。”江野忍不住骂了一句，但语气里带着佩服。

龙允嘿嘿一笑，转身往岔口走：“走吧，该撤了。”

三人刚走出十几米，身后就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绊索被踩断的脆响，然后是石板砸落的轰鸣，伴随着一声闷哼和几声惨叫。

“成了。”龙允拍了拍大腿，笑得得意，“那领头的中招了，哈哈，老子让他嘚瑟。”

但他没笑多久，就听见塌方后面传来那领头者的声音，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欣赏：“有意思，镇龙传人果然名不虚传，这次数据收集值了。”

“数据收集？”龙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暗道的黑暗深处，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得可怕。

“别管他，快走。”苏砚拽了拽他袖子，三人继续往岔口深处跑去。

排气口越来越窄，最后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江野体型壮，挤得满脸通红，手臂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来，滴在地上，留下一条暗红色的印记。

“我……我背你过去。”龙允看着苏砚，她身材瘦小，侧身勉强能通过，但速度肯定慢。

“你背不动我，我自己走。”苏砚咬着嘴唇，侧身挤进缝隙，动作虽然慢，但还算稳当。

龙允跟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回头，耳朵里全是身后废墟那边的动静。那领头者没有追上来，但也没有走远，似乎在等什么。

三人花了将近十分钟才穿过那条狭窄的排气口，前面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垂直的竖井，直径大约三米，笔直向上，看不到尽头。

“终于到地面了。”江野喘着粗气，抬头看向井口，隐约能看到一丝光亮。

但下一秒，他的脸色就变了。

竖井底部，原本应该垂下来的绳索不见了，只剩下几根断头，悬在半空中，离地面至少还有五米。

“绳子……被切断了。”苏砚的声音发抖。

龙允走过去，捡起一根断绳，茬口平整，是被人用刀割断的。他抬头看了看井口，又低头看了看井底，黑暗中隐约传来微弱的水流声和某种生物发出的低鸣，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妈的，到此为止了？”江野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臂上的血流了一滩，他撕下一块衣服布料，胡乱包扎了一下，脸色灰败。

“别急，让我想想。”龙允蹲在井边，用手电筒照了照井壁，上面有几道极浅的抓痕，像是有人曾经尝试攀爬，但失败了，最后滑了下去。

“井底有声音。”苏砚指了指下方的黑暗，“像是水流，还有别的……”

低鸣声再次传来，这次更清晰了，像是某种大型生物发出的呼吸声，低沉、缓慢，带着一股腥气。

江野也听到了，腾地站起来：“下面有东西！”

“别慌。”龙允掏出最后一枚荧光棒，狠狠扔向井底。

荧光棒在空中划出一道绿光，落进黑暗里，弹了两下，照亮了一片水面。那水漆黑如墨，上面漂浮着几块像石头一样的东西，但仔细看，那些“石头”在微微蠕动。

荧光棒的光渐渐暗下去，最后彻底消失。但那一瞬间，龙允看见了井底水面上有一个巨大的阴影，像是什么东西盘踞在水下，体型至少有两个人合抱那么大。

“操……”龙允咽了口唾沫，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头顶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领头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笑意：“龙允，你跑不掉的，下面那些东西，正好给你们当晚餐。”

龙允抬头，看见井口上方出现几个黑影，站在边缘，俯视着他们，像是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江野站起来，举着枪，枪口对准井口，手指扣在扳机上，但只响了三声，子弹就没了。

“完了。”江野骂了一句，把枪扔在地上，赤手空拳地站着，眼神里却带着凶光。

苏砚靠在井壁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手里攥着定珠，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龙允站在他们中间，看了看井口，又看了看井底，忽然笑了，笑得很痞，很欠揍。

“狗日的，老子今天要是死在这儿，也得拉你们垫背。”他骂骂咧咧地解开衣服，露出胸口，那里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龙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金光。

龙纹逆命骨在他体内剧烈跳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骨头里钻出来。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全身最后一点龙气凝聚在掌心，那股力量灼热得像是要把他的手掌烧穿。

“龙允，你想干什么？”苏砚拉住他胳膊，声音发抖。

“干他娘的。”龙允睁开眼，眼神亮得吓人，“既然上不去，那就下去，老子倒要看看，那水底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他一步跨到井边，回头看了一眼江野和苏砚，咧嘴一笑：“走不走？”

江野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妈的，老子跟定你了，死也死得痛快。”

苏砚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眼眶里有泪光，但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定珠，跟在龙允身后。

龙允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跳进井底那片黑暗里。

身后传来江野的怒吼和苏砚的惊呼，紧接着是水花四溅的声音，冰冷刺骨的水淹没了他。

那低鸣声就在耳边，近得像是贴着耳朵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