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井底部,三个人背靠背挤在不到三平米的空间里,头顶是二十米深的垂直井道,脚下是碎石堆积的斜坡,唯一的好消息是斜坡尽头似乎有个天然的裂缝,但裂缝狭窄得连只野猫都钻不过去。
“我操,这叫什么事儿。”龙允抹了把脸上的灰,仰头看了眼井口上方隐约晃动的手电光,“追兵大概还有多久到?”
江野把最后一枚手雷攥在手里,面无表情地说:“两分钟,最多。”
“两分钟够干什么?够写遗书吗?”龙允骂骂咧咧地转身,手掌贴着岩壁,眯起眼睛,“我他妈就不该接这活儿,当初说好了是探个小墓,结果呢?幽楼的人都他妈追到……”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金色纹路悄然浮现,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在瞳孔深处缓缓转动。那股刺痛感从眼球深处炸开,像是有人拿针在扎他的视神经,但龙允没有闭眼,而是死死盯着面前这面岩壁。
望气术。
他看见的不再是表面的岩石纹理,而是岩层内部密布的应力纹路,那些深埋在石壁中的裂痕在某种能量场下呈现出暗淡的荧光。龙允的呼吸变得急促,鼻子里有股温热的液体开始往下淌。
“你流鼻血了。”苏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死不了。”龙允粗声粗气地回了一句,视线死死锁定在岩壁左上方约四米的位置——那地方表面看着和其他区域没什么区别,但在望气术的视野里,那里是一大块内部空腔,周围的应力纹路呈放射状汇聚,像是一颗被挤压到极限的鸡蛋。
“江野,你那手雷威力多大?”
“能把咱们仨都炸成肉酱。”江野的答案简单直接。
龙允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那就够了。左上方四米,看见那块颜色稍微发暗的石头没有?那是薄弱点,背后有空洞,炸开它,咱们就能出去。”
江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皱了皱眉:“你确定?”
“我他妈什么时候在这种事上掉过链子?”龙允吼道,鼻血滴在地上,溅起细小的灰尘,“我这条命比你们的金贵,老子还没活够呢!”
苏砚没有说话,她快步走到龙允所指的位置下方,仰头仔细观察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岩壁上快速画了几道线。
“手雷不能直接扔上去,角度不对的话冲击波会反弹回来,咱们反而会被炸死。”苏砚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课堂上讲解一道数学题,“需要找一个入射点,让爆炸后的冲击波沿着这条应力线向上传播,同时把岩壁炸开。”
她回头看了眼江野:“你扔手雷的时候,需要站在我画的这个位置,以四十五度角往上抛,让手雷撞击到那个凸起的岩石边缘后反弹,再落到目标点。”
江野掂了掂手里的手雷:“一次机会。”
“一次就够了。”龙允擦掉鼻血,大步走到岩壁下方,单手按住了那块薄弱点下方的岩石,“老子来当导火索。”
苏砚的脸色变了:“你疯了?你打算用自己的身体去引导爆炸方向?”
“你以为我想?”龙允咬着牙,眼底的金色纹路变得更加明显,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那股力量正在疯狂涌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脉深处苏醒,带着一种古老而蛮横的意志,“我他妈的龙气能稍微干扰一下爆炸波的扩散方向,只要控制得好,冲击波就能顺着应力线往上走,而不是往咱们这边炸。”
“你之前用过这招吗?”江野问。
“没有。”
“成功率多少?”
“百分之五十吧。”龙允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赌一把,输了大家一起完蛋,赢了咱们就活。”
上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幽楼的人已经接近井口,手电光在井壁上晃动,有人在大声喊话,让他们放弃抵抗。
“没时间了。”苏砚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江野,“我数到三,你扔。”
江野拔掉保险,紧握手雷,身体微微后仰,做好了投掷准备。
龙允闭上眼,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按在岩壁上的那只手掌上。他能感觉到岩石内部的结构,那些细密的应力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在他感知中铺展开来。他体内的龙气从丹田涌出,沿着手臂的经脉奔涌,汇聚到掌心,与岩壁中的应力场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共振。
“三。”
苏砚的声音像是一道冰冷的指令。
“二。”
龙允的鼻血流得更快了,滴滴答答落在脚下的碎石上,他能感觉到眼球表面的血管在破裂,视野开始变得模糊,但那股金色的力量却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意识深处睁开了眼。
“一。”
江野的手臂猛地挥出,手雷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击中了苏砚指定的那块凸起岩石,弹跳了一下,落在了岩壁薄弱点的正下方。
“趴下!”
龙允大吼一声,全身的龙气在这一瞬间轰然爆发,他按在岩壁上的手掌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像是有一条条小蛇在皮下游走。
手雷爆炸的那一刹那,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龙允的视野变成了一片耀眼的白色,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爆炸波扩散的方向——那股狂暴的能量在岩壁中炸开,像是一头发疯的野兽,想要朝着四面八方撕咬。但龙允的龙气像是一根无形的绳索,死死地勒住了野兽的脖子,强行把那股力量往上方牵引。
冲击波沿着应力线向上撕扯,岩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左上方的那块薄弱点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滚烫的碎石和尘土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但爆炸的威力远远超出了龙允的预期。
那股失控的冲击波在撕开岩壁后,又反弹回来,形成了一道狂暴的气浪,直接把三个人从地上掀了起来。龙允的身体在空中翻滚,耳边全是碎石撞击的声音,还有江野的骂声,苏砚的惊呼。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岩壁,想要稳住身体,但手指在光滑的岩石表面滑过,什么也没抓住。就在他整个人即将被气浪推向竖井另一侧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了一道纤细的身影正从自己身边坠落。
苏砚。
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像一片落叶一样在气流中翻滚,头顶就是那个炸开的缺口,但那缺口正在被碎石重新堵上,如果她掉下去,就会被埋在下面。
龙允的大脑来不及思考。
他放弃了抓握岩壁,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苏砚的手腕。那只手很细,腕骨硌手,皮肤冰凉,但龙允的五指像是铁钳一样死死地锁住了她。
“抓紧!”
他的声音被爆炸的轰鸣声淹没,但苏砚看见了他的口型,看见了他眼底那层尚未褪去的金色纹路,看见了他鼻血和灰尘糊在一起的脸。
她反手也抓住了龙允的手腕。
就在这时,气浪把他们往上狠狠一抛,龙允的身体撞到缺口的边缘,碎石扎进他的后背,火辣辣的疼。他用另一只手扒住缺口边缘,但指尖在光滑的石面上不断打滑,整个人在往下坠。
“江野!”
龙允吼道。
一只手从下面伸上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江野像一只壁虎一样挂在下面,脸上全是血和灰,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往上爬,别他妈废话。”
龙允咬着牙,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他把苏砚先往缺口里推了一把,然后借着江野蹬在岩壁上的一股力,整个人翻了上去。
三个人像一条人链,在崩塌的碎石中滚进了上方的通道。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那块被炸开的岩壁彻底塌了,巨大的石块轰然落下,把竖井底部堵得严严实实。幽楼的人愤怒的咒骂声从缝隙里传来,但很快就被碎石掩埋。
龙允瘫在通道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鼻血还在流,整张脸像是被血洗过一样。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掌上全是血,手指还保持着扣住苏砚手腕的姿势,指节发白,肌肉僵硬。
苏砚的右手腕上,一道深深的青紫色指印清晰可见,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渗出了血珠。
“你……”苏砚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又看了看龙允,声音有些发涩。
“对不住,劲儿使大了。”龙允松开手,咧嘴笑了笑,笑得龇牙咧嘴的,“不过你腕子真细,我差点没抓住。”
江野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通道边缘看了看下面被堵死的竖井,又回头看了一眼龙允,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绷带,扔到他脸上。
龙允接住绷带,擦了擦脸上的血,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掌心深处,有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沿着掌纹的走向缓慢蔓延,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正在苏醒。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攥紧了拳头,把那只手藏到了身后。
“走,继续往前。”龙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这破地方,老子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了。”
但他话音未落,通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低频震动,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岩石深处苏醒,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脉动。
龙允的表情僵住了。
他认出了那个声音——就是他在望气术透视岩壁时,从空洞深处听到的那阵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