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闹钟响了。周正洋抬手就关掉,没赖床,直接坐起来。他脚一落地就开了台灯。灯光不亮,刚好能看清枕头边那本《备孕男性生活指南》。
他看了眼手表,确认昨晚十点睡觉做到了。又摸了下床头的小碟子——空的,没有烟头。手指本来要拿打火机,又缩回来,把打火机塞进抽屉最里面。
洗漱时他用冷水洗脸,刷牙比平时快一点。镜子里他眼下有点黑,但他没注意。换衣服时挑了深灰色运动服,拉链拉到顶,头发乱也没管。
七点零三分,他出门跑步。小区刚醒,保洁阿姨推着车经过花坛,见他跑过来点点头笑。他绕主路跑两圈,耳机里放的是《孕期营养学》第三讲:“叶酸不只是女人要补,男人也要。”他一边听一边在手机记下“买维生素B”,路过便利店多看了一眼男士营养片,记了品牌名。
跑完回家称体重,比上周轻了0.8公斤。他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脱下的运动服挂在阳台,顺手打开窗户通风。
上午九点多,阳光照进次卧。这屋子原来堆满箱子和旧家具,现在地上干净了,只剩一张婴儿床的骨架靠墙放着。周正洋蹲在地上看说明书,手里拿着扳手,眼镜滑下来就推一下。
妻子从厨房探头问:“要不要先擦地?等会儿装好了再挪不方便。”
他嗯了一声,起身去提水桶,拧干拖把太用力,差点扭到手。两人一起把剩下的箱子搬出去,一个装冬被,一个装书,还有一个贴着“结婚纪念”的标签,他们没打开,直接放进储藏间。
商量床的位置时他说要靠窗,“采光好,以后孩子醒了能看到外面树影。”她点头,说想留一面墙贴成长照片,“从出生第一天的手印开始”。
中午饭后他们去家居商城。推车里慢慢多了东西:纯棉四件套、温湿度计、防撞条、安全插座盖、木制玩具架。走到婴儿车区他停下看了很久,最后没买,说“还不确定用得上”。结账前他看清单,发现超预算三百多,马上把电动摇椅退了。
“等真需要再说。”他扫码付款,声音不大,语气很稳。
回家路上她在副驾驶翻发票,他开车看前方。红灯时她说:“其实那个摇椅打折挺划算。”他摇头,“不是钱的事,是别一下买太多,压力大。”她笑了,把手放在他胳膊上。
晚饭后七点四十,他坐在书桌前翻《科学备孕全书》,用荧光笔划重点:“避免桑拿”“久坐每小时要起来十分钟”“保持睾丸温度低”。他一条条读,用铅笔在边上写提醒,然后打开手机日历,设了一条新提醒:“每周至少三次晨跑或快走,每次三十分钟以上。”
妻子端杯温水进来,看他还在看书,小声问:“累不累?”
“不累。”他抬头笑了笑,“就是看到说现在男人精子质量下降,有点担心自己坐太久影响。”
“那你明天申请换个站着办公的工位?”她开玩笑。
他也笑,“要不我提议公司开站立会议?”
两人说着话,水喝完了,杯子放桌上。他合上书,把发票夹进去当书签,起身去客厅收拾白天的包装袋。
夜里九点五十六分,他们并排坐在婴儿房的小塑料凳上。房间还没完全布置好,但已经看出样子。床铺了浅蓝色床单,墙上贴了软木板,说是以后钉照片用。窗台放了个小绿植,是他昨天买的虎尾兰,标签写着“净化空气,好养活”。
“你说他以后会喜欢画画吗?”他低声问,像怕吵到谁。
她靠在他肩上,摇头,“不知道,像你就爱算账,像我就爱吃。”
他摸了摸婴儿床栏杆,木头很光滑,没毛刺。嘴里说:“或者喜欢踢球?我们可以买个小足球,等他会爬了就玩。”
“你想让他学钢琴吗?”
“不想。太贵,而且逼孩子练琴家里都吵。”
她笑出声,捏他胳膊一下,“那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行。”他说,“只要健康就行。”
她没再问,靠得更近了些。窗外楼下有车开过,灯光扫过天花板,像一道光。
第二天早上六点十八分,闹钟又响。这次他起得更快,脚落地的同时拉开窗帘一条缝,看天色——多云,没下雨。穿运动服时检查裤兜,确认备忘录打印页还在。出门前喝了半杯水,背包里塞了矿泉水和一包坚果。
晨跑路线没变,耳机里换了一节新课:“环境污染物对生殖系统的影响……”他边听边记,跑到第三个路口停下,在手机搜附近药店有没有卖空气净化器滤芯。
回到家七点十二分,他先把钥匙挂在门后挂钩上,然后去厨房烧水泡燕麦。手机放灶台边充电,屏幕亮了,弹出天气预报:今日气温16℃-23℃,空气质量良。
他看着通知,心想今天可以开窗通风两小时。
吃完早饭他收拾餐桌,剩菜放进冰箱。路过次卧站住看了几秒——床装好了,床头靠墙,离插座不远,刚好能接夜灯。他弯腰试床垫硬度,点头,把地上一个小螺丝帽捡起来扔进工具盒。
上午十点零七分,他坐在电脑前打开社保页面,确认生育保险正常缴纳。又翻公司福利手册,找到“育儿补贴申请条件”,一个字一个字看完,截图保存。
中午吃饭时他夹了两筷子青菜给她,“多吃点叶酸。”她笑着瞪他一眼,“你现在比医生还会说。”
下午三点,他拉开火车票抽屉,七年来的票根整整齐齐。他抽出最近三个月的看了看,全是通勤,没有出差。想了想,拿出小本子写下“未来六个月不出差计划”,放进钱包。
傍晚六点五十分,他站在阳台收衣服。晚风有点凉,他把婴儿床的床单抱进屋叠好,放在衣柜最上层。转身看见书桌上的《科学备孕全书》还开着,走过去轻轻合上,手指从封面滑过。
晚上八点三十九分,他们一起看一部老电影,讲父子关系。看到一半他突然说:“以后我们家要是有小孩,周末带他去公园,不去补习班。”
“你能保证?”她问。
“我保证。”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最多报个游泳班,安全第一。”
她点头,头靠回沙发背。电视画面闪着光,映在两人脸上。
十点零三分,他关灯睡觉。睡前最后一件事,是把手机放床头充电,屏幕朝下。看了眼时间,心想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轻轻吹风。次卧的门虚掩着,月光从缝里照进去一点,落在空荡却整洁的婴儿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