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衫人站在老槐树上,铃铛摇得越来越急。
他把铃铛往腰间一挂,从怀里掏出一张暗灰色的符纸,双手一合,符纸碎成粉末。
粉末悬在半空自行旋转,搅出一团暗灰色的漩涡,漩涡中心亮起两点绿火。
“秘术——阴煞化形。去。”
漩涡砸向地面,黑烟炸开。烟里窜出一头黑狼,浑身由凝固的黑烟凝成,眼眶里两点绿火在跳。它从黑烟里冲出来,直扑清虚真人。
清虚真人正在正面架住赤发女僵的爪子,黑狼从侧面一口咬住他的左腿,把他拽倒在地。
他反手一道符纸贴在黑狼额头上炸开,但左腿已经吃不上力,单膝跪地。
赤发女僵趁机一爪劈下来,他勉强偏头躲过,发髻散了半边,血从额角淌下来糊住了左眼。
黑狼翻身爬起来,绿火眼睛转向林枫。林枫把BB枪端平,在黑狼扑过来的瞬间一枪打进它嘴里。
精神冲击在喉咙里炸开,黑狼在空中抽搐了一下,林枫侧身躲开它的牙齿,左手拔出飞刀,一刀扎进它脖子。
黑烟从刀口里往外狂涌,黑狼的身体越缩越小,最后化成灰黑色的残渣堆在地上。
白烟开始变薄。赤发女僵的身影从稀薄的烟雾里冲出来,灰衫人在树上又往她身上丢了一道符,她后背的符纸残片还在燃烧,爪子上的电弧已经蔓延到肩膀,每一步踩在石板上都炸开碎石。
清虚真人从地上站起来,左腿还在流血,发髻散了半边。
他把断拂尘往地上一插,右手单手结印,身上开始发光——从丹田亮起来,透过道袍往外扩散。
三枚铜钱的虚影从光里浮出来,嵌进断拂尘的残柄,用光把断口重新焊在一起。
他抬起头,血糊糊的脸上露出一个平静到让人害怕的表情。
“看来还是避免不了一场血战。道友,你们走吧。赶紧下山,越远越好。”
“师父——”玄诚想说什么,被清虚真人抬手打断。
“对方这炼化之术非比寻常,贫道活了这些年,竟从未见过。这不是寻常的赶尸术或炼僵法,来头恐怕远不止这区区山头。若你们也折在这,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他把拂尘拔起来,光从断口处凝成半实半虚的剑锋,往林枫面前一站,“贫道留下,既是挡,也是替你们开路。快走。”
赤发女僵没有再给时间犹豫。她嘶吼着冲上来,清虚真人把拂尘一横,不退反进,迎着赤发女僵冲了上去。
林枫没再回头。
他把玄诚的胳膊从肩膀上拽紧,咬着牙往山下跑。身后传来清虚真人的声音,夹着铜铃的脆响和女僵的嘶吼,他不敢听,也不敢想。
下山的路比来时更黑。松枝在头顶摇晃,脚下碎石打滑,玄诚的呼吸越来越粗,每走一步都往他身上压一分重量。
“撑住,”林枫说,也不知道是对玄诚说还是对自己说,“撑住。”
镇子稀稀拉拉的几盏灯光出现在坡下。
林枫拖着玄诚从后巷绕进去,旅馆的后门还开着半扇,昏黄的廊灯亮着,照出一截空荡荡的走廊。
他用肩膀撞开房门,把玄诚半拖半拽地弄进去。
玄诚靠在床边滑坐下去,胸口的血迹已经把衣服浸透了。林枫顾不上看他,转身把门推上,反锁,拉过椅子顶住门把手。
然后他后背抵着门,一屁股坐在地上。
喘气。
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全是铁锈味。耳朵还在嗡鸣,铜铃声和女僵的嘶吼像烙在脑子里一样循环播放。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上沾着黑狼的残渣,袖口被烧焦了一截,BB枪的弹匣插在腰间,只剩小半格。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闭上眼睛。
——
“哎,怎么了?大半夜的这么急?”
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林枫睁开眼。白灵从隔壁房间探出半个身子,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一只手揉着眼睛,嘴角的疤在廊灯下若隐若现。
她身上披了件外套,里面还是睡觉穿的背心,显然是被他撞门的动静吵醒的。
“你大晚上拆房子呢?”她又打了个哈欠,话里带着起床气,“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山上已经大开杀戒了。”
林枫的声音比她想象中平静,平静得不太正常。他从地上爬起来,绕过椅子,开始往背包里塞东西——充电宝、符纸、剩下的弹匣,一股脑往里扔。
白灵的哈欠停在半截。
“什么?”
“明天一早必须走。”林枫把背包拉链拉上,又去翻床头柜,“越快越好,天一亮就出发,不能再留了。”
白灵的困意一下子全没了。她盯着林枫看了两秒,没说话,转身去敲隔壁的门。
苏婉清开门的速度比她想的快——她根本就没睡。身上的衣服还是白天的,头发扎得整整齐齐,只是眼底下有淡淡的青。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从白灵脸上移到林枫房间里,看见地上半靠半躺的玄诚,看见林枫满身的灰和血,看见他手上还在发抖。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唇角抿紧了一点。
“别再愣着了,快点。”林枫从房间里走出来,背包甩到肩上,压低声音但语气很急,“收拾东西,少带行李,天亮就走。”
苏婉清还是保持着双手抱胸的姿势,看了他两秒。
“你先说清楚,”她的声音很稳,不急不缓,“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清虚真人还在上面——”
话没说完,院子的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很远,但很清晰。是人的声音,但又不像人能发出来的。
林枫肩膀猛地绷紧。
白灵下意识把手摸向腰间——空的,短刀在房间里。她转身就往回走,步子快得几乎在跑。苏婉清终于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
“五分钟,”她说,“我收拾完。”
她转身的时候,林枫看见她后槽牙咬了一下。
院子的方向,夜风里又飘来一声铜铃的脆响。这一次,比刚才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