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蘅正在家中捧本书卷瞧,管家来报,瑞宁郡主来了。她赶快放下手中的书卷,迎了出去。
瑞宁郡主只带着贴身丫鬟而来,比上次见到时气色好了许多,如此看来她已渐渐接受现实,从圣旨的阴霾中走了出来。
虽是长辈,可瑞宁郡主身份尊贵,李若蘅还需先行礼。
“恭迎郡主。”
赵灵悦对萧家有意见,懒得上前去扶这位未来的婆婆。
“听说影驰跟景翊哥哥南下后只身归来,他此刻可在?让他来见我。”
郡主没有丝毫客气的话,一进门就要见影驰,足以说明她又是为景翊而来。李若蘅再次为两个儿子的幸福担忧起来。
她主动平身后,解释道:“太学派景翊去江陵府学习,这小子心野,待在外面不想回来,只派影驰回来报个平安,还好太学那里并不介意。”
萧景翊因何外出,太学又为何不计较,赵灵悦心知肚明,故而对李若蘅的解释并不感兴趣。
“李夫人不必多加解释,只需告诉我,影驰在还是不在?”
“在府中。”
“让他来见我。”
李若蘅吩咐丫鬟去请影驰,然后向郡主说:“郡主金尊玉贵,站在大太阳底下恐被晒坏,还请屋里坐。”
赵灵悦拒绝道:“若不是为了景翊哥哥的消息,我才懒得来萧家,坐就不必了。”
李若蘅闻言,心中虽有不悦,面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听郡主的。”
影驰匆匆赶来,拱手道:“见过郡主,见过夫人。”
不等李若蘅说话,赵灵悦急切地问:“影驰,你老实告诉我,景翊哥哥是不是跟一位女子一起乘船南下?”
听到这个问题,李若蘅先是一愣,随即看向影驰,眼中也多出几分探究。
影驰实在想不通,郡主是如何知晓?恐是得到消息,才来询问印证。既然瞒不下去,不如照实说。
“确……确有此事,那船是去儋州,经过江陵府时,船上的姑娘偶遇公子,因都在青云馆待过,互相认识,公子便请求那位姑娘带上他,不过是为了游山玩水,了解各地的风土人情。”
“那姑娘可是来自耀州的商贾之女,苏沐瑶?”
“是。郡主千万别多想,我家公子只想游玩儿,正好遇到熟人,还有船,又是南下,才想着同船而行。”影驰虽清楚公子的心思,却固执地认为公子跟苏姑娘根本不可能,没必要将公子内心真实的想法告知他人,免得引起麻烦。
“熟人?”赵灵悦像是自问一般,“在青云馆时,我并未发现景翊哥哥跟她有多熟。”
影驰继续解释道:“在青云馆时,公子跟苏姑娘的确不熟悉,可远在他乡,突然遇到同在青云馆待过的人,就像他乡遇见老乡一般,多说了几句话。加之公子一出去心变野了,便同船南下。郡主放心,苏姑娘带了很多护卫,都是男子,公子经常跟他们待在一处,跟苏姑娘不过说些客套话。”
这一番解释令赵灵悦的心情稍稍缓和了些,她随即感到失落。她跟萧景翊已无缘,跑来将这些事问得这般清楚,不过是自寻烦恼罢了。
可这烦恼她寻得心甘情愿,她要搞清楚,萧景翊心中没有她,会不会因为其他女子。也想知道,到底谁会最终占了本该属于她的位置。
“你可知,苏沐瑶为何会乘船南下?若我没记错,她离开青云馆后,便回了耀州,可为何景翊哥哥会在江陵府遇见她?难道不是她有意如此?”
李若蘅对自己的儿子甚是了解,他绝不会随意上一位姑娘的船。能心甘情愿跟那姑娘同船南下,必是心仪于她。面对郡主,她不能将心中所想如实相告,为了尽快打发掉郡主,还需帮着解释。
“郡主殿下莫要担忧,这位苏姑娘的名字我今日还是第一次听说。男子若喜欢一位女子,肯定愿意时常提起她,既然景翊从未在家人面前提起过,说明他跟那位姑娘并没有什么,不过是偶然相遇罢了。至于那姑娘,若我没猜错,应该是文襄侯的外孙女儿。听说听说文襄侯的女婿苏耀祖被流放到儋州,只怕是这姑娘乘船到儋州寻亲,途经江陵府,才跟景翊不期而遇。”
“夫人说得没错,是这样。公子对苏姑娘没有任何心思,再说苏姑娘是商贾之女,我家公子根本瞧不上。”影驰忽然想起在江陵的酒楼里,苏姑娘亲口告诉公子,她已订婚,便继续说道,“况且那位苏姑娘在耀州已有婚约,跟我家公子根本不可能。”
赵灵悦的心情的确变得更加轻松,一下子想明白了许多,萧景翊连她这位郡主都瞧不上,又怎会看上商贾之女。
可接着又难过起来,难不成萧景翊想娶公主?
官家的确有几个女儿,也到了适婚的年纪。若萧景翊真有此意,到时娶位公主回来,那她这位郡主,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赵灵悦心中泛起一阵苦涩,没说一句话,转身便走。
李若蘅望着郡主的背影,轻叹一声后,礼貌地说了句:“恭送郡主。”接着用严厉的声音对影驰说:“进屋,我有话问你。”
影驰自知替公子瞒不下去,只得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李若蘅坐下后,紧盯着影驰:“老实交代,景翊跟那位苏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影驰支支吾吾道:“夫人,公子跟……苏姑娘的确……没……没什么。她都有婚约了,公子怎么可能对她有意?”
“你怎么知道她有婚约?一个姑娘家会随便跟人提起自己的婚约吗?若不是景翊对她有意,人家姑娘拒绝,才说出实情,你这小子又岂会知晓那姑娘已订婚?”
影驰实在佩服夫人的洞察力,可他还是不愿照实说:“公子怎么会喜欢一个商贾之女,而且家中还有戴罪之人?夫人尽管放宽心。”
“哼,我的儿子我了解,他绝不会随便跟一位姑娘同船南下,除非这位姑娘在他心中十分重要。你的话骗骗郡主还可以,想骗过我,没那么容易。”
影驰见瞒不下去,只得老实交代:“还是夫人厉害,一下子看穿公子。公子的确喜……喜欢上耀州的苏家姑娘……”
李若蘅只觉心中一凉:“什么时候的事?”
“在青云馆时就已喜欢上。”
“为何会是这位姑娘?”
“据小人猜测,公子喜欢捣鼓些瓷器,苏姑娘来自耀州,家里又是开窑场的,对瓷器相当了解,公子便不由自主喜欢上她。”
这个解释倒也合理,李若蘅继续问道:“景翊去耀州那次,该不会也是因为她?”
“没错,苏姑娘突然离开青云馆,公子见不到人,便带着我跑去文襄侯家,本想偶遇苏姑娘,却打听到她回了耀州,便也想去耀州一趟。”
“哼,亏他还想出一个了解朝堂治道和货殖生业的理由来,原来不过是跑去见那位苏姑娘,实在令我失望。”
“夫人息怒,苏姑娘已有婚约,公子与她根本不可能。”
“明知不可能,还跟着人家姑娘乘船南下,看来我这个儿子用情已深。若早些知晓他偷偷喜欢上一个商贾之女,就该同意他跟郡主的婚约。”
正说着,沈月湄走了进来:“姐姐,听下人说瑞宁郡主跑来问有关景翊的事。”
该问的已问明白,李若蘅向影驰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后,向沈姨娘说道:“没错,刚来过,问完又走了。”
沈月湄坐下后,见影驰已离开,才担忧道:“如此看来,郡主还是没放下景翊,若嫁过来,天天面对景翊,该如何是好?景文又该如何想?只怕传出去会被人指指点点。”
“明年才成婚,也许到时一切已好转。”
“希望如此。”
“瑞宁郡主的事先放一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景翊已有喜欢的人。”
“这是好事啊。”
“什么好事!他喜欢的是文襄侯的外孙女。”
沈月湄仔细想了想,才想明白文襄侯外孙女是哪位:“啊!商贾之女,家中还有戴罪之人,绝对不可以。”
“还有你更想不到的。”
“什么?”
“景翊明明知道那姑娘已订了婚,还跟她同船南下。”
“什么!景翊看着挺聪明个人儿,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来?不行不行,姐姐得想办法让景翊赶紧回来。”
“他现在一个人只身在外,又离得这么远,我能有什么办法?”
“要不去找太学正说说,让太学赶快派人将他带回来。”
“怎么带?想找到他都难。现在只能耐心等他回来,再好言相劝。”
“也只能如此。”
李若蘅叹道:“老爷和景恒、景文在外已让我担心不已,现在又知道景翊这档子事,没一个让人省心的,还是景睿最乖。”
“景睿年纪尚小,自然乖巧,等他大了,只怕也不省心。”沈月湄轻声道,“姐姐莫要太过忧心,景翊年轻,对小门小户的女子一时兴起,也能理解,时间一长,感情自然就淡了。”
“我的儿子我最了解,他不会轻易喜欢上一个女子,一旦喜欢上,若要放下,没那么容易。何况这位姑娘来自耀州,家中还是开窑场的,景翊喜欢上她也是爱好使然。”
“早知道景翊因喜欢捣鼓些盆盆罐罐,便会喜欢上家开窑场的姑娘,当初就该阻止他发展那爱好。”
“谁说不是。”
两个女人对坐叹息,一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