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博德带兵回到韶关,远远望见原营地浓烟滚滚,半边天际都被熏成暗红色。
焦糊的气味顺风飘来,混杂着兵戈交击的刺耳声响。
看来南越兵果然围攻营地,要不是鹿角门及时报讯,自己一定损失惨重。
再靠近些,便见营地周围杀声震天,两方人马正搅作一团,兵刃往来,血肉横飞。
南越兵虽然在爆炸中死伤惨重,但毕竟人多势众,残兵仍有一万多人。
反观鹿角堂一方,溪流云手下人数不多,却个个身手矫健,战技高超,一人在前,五七个南越兵近不了身,丝毫不显得落下风。
“看,林教头!”身旁的韩千秋朝战场左侧一指,激动地大叫。
路博德定睛望去,只见队伍当中一个年轻人,双臂平举一杆黑沉沉的铁棍,棍端稳稳对准百十步外一名南越兵头子。
那兵头子正驱赶着南越兵猛扑过来。
“砰!”一声炸响,铁棍顶端火光闪现,白烟腾起。
几乎是同时,那南越兵头目的额头正中绽开一朵血花,仰面便倒,手中环首刀甩出老远。
路博德的“好枪”话音未落,就见那少年手腕一抖,长棍已甩至背后稳稳挂住,紧接着飞快探手入腰侧一只布袋,掏出一根短木棒。
只见他咬了一口棒端,旋即将短棒投出。
短棒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坠入南越兵最密集处。
“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火光骤然腾起,黄黑色的烟团翻滚着向上膨胀,夹带着碎石、泥土与断折的兵器。
还有南越兵的残体断肢。
少年不断投出短木棒,爆炸不断响起,浓烟不断升起。
残体断肢不断飞起。
周围幸存的南越兵看在眼里,吓得丢下武器,抱头鼠窜。
“追,消灭敌兵!”路博德适时发出进攻的号令。
“杀!”身后的大军潮水般向前冲锋。
路博德纵马向前,目光死死锁住那少年。
只见未散的硝烟中,少年越战越勇,一边追击一边投掷短木棒,炸得南越兵鬼哭狼嚎。
见路博德 带兵来到,少年不再投掷,反手探向背后。
转眼一柄青锋剑脱鞘而出。
路博德再看时,少年已如一道青色闪电,径直扎入敌群之中。
他剑路极刁,专挑南越兵甲片缝隙与咽喉软处,一沾即走,一击便退。
一名持盾敌卒刚举盾格挡,他手腕一翻,剑锋自盾沿下掠入,直没胸肋。
另一名长枪兵挺枪来刺,他侧身让过枪尖,剑身顺势一带,那人便捂住喉咙栽倒在地。
转眼又见他腾空而起,一脚踩上南越兵的肩膀,横剑抹向对方脖颈。
顿时又是遍地死尸......
路博德忍不住倒吸凉气:“他的身上,究竟藏了多少本事!”
战后,战场。
路博德从未见过这样的修罗场。
不只是左侧,整个战场满是爆炸过后的狼藉。硝烟尚未散尽,浓烈的硫磺与焦臭味混杂着血腥气,一阵阵扑入鼻腔,令人胸口发闷。
遍地都是被炸出的深坑,各种碎片。
以及南越兵的焦尸残体:有的蜷曲在地,甲胄被烧得扭曲变形;有的肢体残缺不全,只辨认得出头颅、躯干;有的双臂保持着护头的姿势;有的死死攥着泥土,不甘心地想抓住什么......
路博德注意到鹿角堂的武士的腰间,都挎着几只帆布袋。
他们都和林教头一样,布袋里装着火器,向着敌人投掷而出。
可怕,恐怖!
后果不堪设想!
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上后脑。
路博德想到,如果南越兵得到如此武装,有朝一日挥师北上,汉军的盾阵与长矛,能挡得住那激烈的爆炸与燃烧吗?
不由得眼皮一跳。
万幸,此刻这火器的握持者站在自己这一边,是友非敌。
一骑快马从斜刺里驰来,马背上翻身跃下一道人影,步履矫健,落地无声。
路博德定睛一看,正是熟人、大汉绣衣使者——陆飞羽。
比起韩千秋那样的朝廷特使,绣衣使者直属天子,行走于暗处,与路博德这样的边关将领多有旧交,彼此更为亲近。
路博德心头的那根弦不由松了几分:“陆贤弟!”
陆飞羽拱手一笑,侧身让出身后的少年,对路博德说:“路将军,这位便是林教头,方才你看到的那些投弹、还有那击穿敌军头目的长棍火器,都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
路博德目光端详,只见眼前的少年面容清俊,军衣上沾满了硝烟与血迹,眼底虽有疲惫,却透着肃杀的锐气。
于是几步上前,话语里毫不掩饰欣赏之意:“好个林教头,后生可畏!路某征战二十余载,从未见过如此犀利武器!”
林汕春侧身抱拳,谦虚地说:“路将军过誉了,当不得将军夸赞!”
几人到营帐坐下,陆飞羽将近日南越宫廷中的变故一五一十道来——
原来,南越丞相吕嘉已公开谋反,纵火烧死樛太后及大汉使团主使安国少季,若非身边近侍拼死护持,南越王赵兴也险遭毒手。吕嘉连布数路杀招:一面派兵围攻驻扎英德的汉军前锋,欲断路博德左臂;一面遣精兵伏于柴鸠隘,专等韩千秋率特使团经过时一举全歼;更以三万大军直扑韶关,意图将路博德主力一网打尽。
“原来如此!”路博德看向林汕春,恳切地说:“林教头,我也不瞒你。圣上听说南越丞相吕嘉不听南越王与太后号令,才派我带兵前来震慑。”
林汕春微微一笑:“我们晓得。”
路博德感慨地说:“真没想到,林教头你竟能造出那般霸道火器!看来我们多虑了。路某这就禀明圣上,汉军即日回师北返——”
他的话音未落,林汕春抱拳上前一步,说:“恕我直言——将军您亦多虑了。”
路博德微微一怔。
林汕春说:“我们大王与汉朝一向交好,从未有过半点异心。但吕氏根基深厚,他麾下还有三万多步军盘踞各处,更有一万多水军扼守水陆要道,这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还望将军留下,帮助大王荡平逆贼!”
路博德朗声大笑,一掌拍在膝上:“好!林教头,你这话说得坦荡,路某听得顺耳!这兵,我不撤了!”
“林某代大王多谢将军!”
正说着,帐外忽然响起通报声:“圣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