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推开指挥塔中央情报室的门时,屋里已经坐满了人。大家没正经坐着,有的歪在折叠椅上吃压缩饼干,有的抱着终端打瞌睡,还有一个技术员把帽子盖住脸,呼噜声很大。
他站在门口没说话,只摸了摸左耳上的空间耳钉。今天这耳钉很安静,连系统都没出声。
“人都到齐了?”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大家都醒了。
那个睡觉的技术员猛地掀开帽子,一下子坐直:“头儿!刚才是谁说基地稳定期能轮休两小时的?”
“我说的。”何涛走进来,顺手打开墙上的主控屏,“但现在不行了。我们得算一笔账。”
屏幕亮起,出现一条时间轴,上面标着三个月里的大事。左边写着“宇宙本源定位”,中间是“独立宇宙生成日”,右边是“基因秘法首次脉冲输入完成”。
“从找到那颗黑乎乎的星球开始,到现在,”他指着时间轴的终点,“一共九十七天。我们做了三件事:抢了一块宇宙本源碎片,建了个能住人的小宇宙,还让三百多人完成了第一阶段基因进化。”他停了一下,“听起来挺厉害对吧?”
没人接话。
“可问题是,”他继续说,“我们现在还有多少晶石?不到百分之五。独立宇宙的能量护盾只能撑四个月。虫族的信号虽然没了,但说不定它们躲起来了。还有,”他指了屏幕角落的一行小字,“昨天出了基因进化的副作用报告,有七个人记不清事,两个人半夜梦游,差点把自己关进冷却舱。”
屋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您这是要泼冷水?”前排一个探测员小心地问。
“我不是泼冷水,我是怕你们太高兴。”何涛靠在桌边,看了看大家,“我知道外面都在传,说什么‘新世界来了’‘以后不用看别人脸色’。听着是挺好。可现实是,我们刚逃出来,现在站的地方还是别人的地基。看着稳,万一塌了呢?”
他换了一张图:独立宇宙边缘的监控画面。背景是灰蓝色,有几个红点代表资源区,外圈一圈黄线是安全边界。
“现在一切正常,对吧?温度稳,重力够,空气也能呼吸,连种的小麦都发芽了。”他放大一个区域,“可你看这里——昨天凌晨三点十七分,B监测站发现一次轻微引力波动,不到两秒,数值也不高。按流程,这种数据直接归为自然现象。”
“然后呢?”另一个探测员问。
“然后我让系统查了过去三天的所有异常记录。”他调出一张新图,“发现了六个类似信号,位置连起来像个圆圈。不是偶然,也不是机器坏了。”他抬头,“说明什么?说明有东西在外面转,故意躲开雷达。”
屋里彻底安静了。
有人低头翻资料,有人互相看,还有人悄悄把终端音量关了。
“我不指望马上打仗。”何涛收起图,“但我得让你们知道,我们还没赢到可以休息的地步。今天开会,就一个目的——别被自己人吹晕了。”
他说完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边缘监测站有没有新情况?”
话刚说完,墙角的通讯器突然闪红灯。
“长官,”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这里是监测站C,值班员林七。我们在东南象限,离边界八百公里的地方,发现一处空间异常。”
何涛站住,回头看向主屏。
画面变了,是一片星空。中间有个模糊的漩涡,边上有一点点紫光。
“初步判断是微型虫洞残迹,直径三十五米,引力正常,没有能量释放。”林七的声音很稳,“本来准备当自然现象处理。但在第三次扫描时,发现它的位置变了。非常轻微,方向朝内层居住区。”
何涛走近屏幕,放大虫洞边缘十倍。在增强画面上,出现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扭曲线,形状像某种特定的空间跳跃路径。
他的耳钉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系统提示,是他自己的异能有了反应。就像闻到危险一样。
“封锁那个区域。”他说话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三级以下权限不准靠近,启动隐蔽侦察无人机,每小时回传一次数据。另外,把过去二十四小时的背景辐射记录全部调出来,我要看有没有隐藏信号。”
“是!”
命令下完,屋里又静了。
“这……真是虫洞?”刚才提问的探测员声音有点抖。
“看起来像,动起来也像,测出来也像。”何涛盯着屏幕,“但它太干净了。没有残留能量,没有吸进去的东西,连宇宙背景波都被抹平了。自然界不会这么整齐。”
“会不会是……她?”有人小声问。
名字没说,但大家都明白。
何涛没回答。他抬起左手,轻轻擦了擦耳钉,好像在确认它还在不在。
他知道,在很多人眼里,楚云柔早就死了——死在破晓行动的最后一击里,死在外星舰队爆炸的火光中。可他知道她没死。那个人从来不肯轻易死。她喜欢藏起来,等你放松的时候,再动手。
这个虫洞,很像她的风格。
干净,准确,带着一点奇怪的优雅。
“头儿,”林七的声音又响了,“补充信息——刚收到一组延迟数据。虫洞出现前十七分钟,那个区域有过一次短暂的空间褶皱,特征符合高阶空间跳跃。但我们没检测到任何实体进出。”
何涛眯起眼。
“也就是说,有人开了个门,看了一眼,又关上了?”
“理论上……是的。”
他冷笑:“这不是侦查。这是打招呼。”
说完,他转身离开情报室,没再看任何人。
走廊灯光发白,脚步声在地板上响。他走到顶层观景廊,推开玻璃门。外面是人造星空,假的银河慢慢转,星星也是假的。
他站在窗前,望着虫洞的方向。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空。
但他知道,越是看不见的东西,越危险。
他又摸了摸耳钉,低声说:“你还没死……我也不会让你死得痛快。”
说完,他按下腕表:“所有人进入一级待命,取消所有非必要轮休。还有——”他顿了顿,“训练场重新拉警戒线,加装震动感应。别让人觉得我们现在安全了。”
通讯断开。
他没动,仍站着,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紫色漩涡。
它浮在那里,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下一秒,监控画面里,虫洞边的紫光,轻轻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