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手机闹钟响了。唐果伸手关掉,没有看屏幕,也没有再躺一会儿。她坐起来很轻,怕吵到室友。下地时,她绕开那块会发出声音的地板。
外面天刚亮,楼下早餐摊已经开始炸油条。她拉开窗帘一条缝,看见老板娘把面团扔进油锅,噼啪作响。这声音她听了快两年,已经习惯了。
她换下睡衣,穿上昨天烫好的背带裤。低头整理衣服时,发现左手还在揪裤角。这个动作她很熟,每次紧张就会这样。她松开手,对着镜子笑了笑,说:“今天不用紧张。”
她拉开梳妆台抽屉,里面乱七八糟,有口红、发圈盒子、积分卡。她往里摸,碰到一个硬壳袋子。拿出来一看,是前公司的工牌。照片上的她穿着白衬衫,笑得有点僵,后面墙上贴着“团队协作”的标语,歪了一点。
她看了三秒,用手擦了下边角,然后从桌下拿出一个牛皮纸袋,上面写着“纪念”两个字。她把工牌放进去,吹了口气,合上袋口。放进最下面抽屉的右角,压在夜校课本下面。关抽屉前,她又拉出半寸,方便下次找到。
她拿出新的工牌套,透明塑料的,边上有毛刺。她用湿巾仔细擦了一遍,连角落都没放过。擦完对着光看了看,点点头。她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新名片,放进套子里。正面印着她的名字和职位,背面空着。但她知道,以后会有内容。
她把工牌套放在镜子前,左边放了一个干枯的四叶草书签。叶子黄了,但很完整。她调了一下角度,让它能照进镜子里。
七点零五分,她坐在餐桌前。桌上放着打印好的资料,共十二页,双面印的,纸有点卷。阳光照在第一页,“考勤制度”四个字反光,她眯起眼。她挪了椅子,避开光线,把文件往左推了两厘米。
看到“弹性工作时间”这一条时,她又掐住了衣角。她发现了,就轻轻拍了下手背,像是提醒自己别紧张。她拿起荧光笔,在三条下面画线:打卡范围、午休时间、加班报备。画完合上文件夹,深呼吸三次,心跳慢慢稳下来。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点开一条叫“每天夸自己三次”的笔记。上面是昨天写的三句话,字有点歪,像是赶时间打的。她点播放。
“我能胜任这份工作。”声音很小,像不敢让人听见。
停两秒,第二句:“我值得更好的平台。”比刚才稳一点。
第三句最清楚:“今天比昨天更接近理想。”她说完自己笑了,肩膀也松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角,看着那三句话重复三遍,然后点头,像是回应谁。
八点二十分,她站到窗边。楼下飘来油条和包子的味道。她闭上眼,想通勤路线:小区门口右转,走三百步到地铁站;刷卡进站,换一次车,B出口出来;走七分钟,穿过玻璃走廊,到公司前台。
她在脑子里走了一遍,脚步都对上了。睁开眼时,眼神亮了一些。她回书桌,抽出一张便签,写下明天最后一项任务:“明早7:00起床,穿蓝衬衫+黑裙,吃鸡蛋牛奶,带伞。”写完,拿起笔,用力划掉最后一个句号。
中午她没出门,热了碗速食面当午饭。吃完洗碗时,发现水槽堵了,捞出一团头发和菜叶,扔进垃圾桶。她顺手擦了台面,抹布拧得很干。以前这种事会拖到晚上,现在她不想留任何“明天还要做的事”。
下午三点,她清空背包检查。证件包、简历复印件、充电宝、纸巾、小镜子、笔袋,一样样放回去。交通卡夹在证件包内侧,一掏就能刷。她试背一次,肩带长度刚好,走路不晃。放下后,背包挂在门后挂钩上,正对玄关镜子,看起来像随时要出发。
四点半,她去超市买了牛奶、鸡蛋和一片全麦面包。收银员扫码时问:“一个人住啊?”她点头。滴一声,结完账。袋子有点重,她一直用右手提,不换手,练习上班那天的状态。
晚饭是煎蛋配面包,牛奶倒进杯子,喝完立刻洗干净放好。她坐在沙发上看二十分钟纪录片,讲年轻人怎么找工作。有个女孩跳了三次槽才找到方向,她说:“不是非要赢在起点,而是别在半路停下。”
唐果记下这句话,抄在便签上,贴在冰箱门上,早上吃饭一眼就能看到。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她开始准备明天要带的东西。新工牌套放在桌子中间,旁边是交通卡和笔记本。笔袋里有两支黑笔、一支红笔,铅笔削好了,橡皮是新的。她把《小王子》放进背包侧袋,书里夹着红绳,露出一小截。这是她唯一想带进办公室的东西。
八点三十分,她洗完澡,头发包着毛巾。站在镜子前擦脸时,忽然想起什么,翻出一个新发卡——粉色猫耳朵,带小绒球。她别在左边刘海,退后一步看看,笑了。不幼稚,也不太严肃,刚刚好。
九点整,她打开衣柜,把明天的衣服挂到外面。蓝衬衫烫过两次,没有皱;黑裙长度过膝,垂感好。她摸了摸料子,不会起静电。鞋子放在下面,浅口单鞋,底不厚,走一天也不累。她蹲下看,鞋尖朝外,随时能穿。
九点四十分,她躺在床上刷手机。朋友圈没人发,微博全是娱乐新闻。她退出社交软件,打开备忘录,翻到最早一条:“我要变得厉害一点。”那是三年前写的,刚被前男友说“你什么都做不好”。
她删了那条,新建一条:“明天见。”只写了三个字,点了保存。
十点差十分,她准备关灯睡觉。原计划九点半睡,但她反复检查背包三次,最后一次是因为担心伞没撑开。手表显示已过二十二点,她有点慌:睡不好会影响第一天表现。她坐在床沿,深呼吸几次,心跳慢慢平复。
她从枕头底下拿出《小王子》,翻到中间一页。红绳夹着一句话:“你要对你驯养过的东西负责到底。”她轻声读出来,声音不大,像是说给书听,也像是说给自己。
合上书,放回去。她关灯躺下,手机设为勿扰模式,屏幕朝下放在床头柜。窗外还有人走动,电动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消失在街角。她闭上眼,嘴角微微扬起。
明天,她要以全新的样子迎接新工作。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轻轻吹风。背包挂在门后,工牌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床头柜上的手机彻底黑了,像一块沉进水里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