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山河大哥的第17章到,感谢一直以来的支持,感谢!
土坑之内,五名北戎溃兵被尽数押出,瑟瑟跪在冰冷荒草之上。
方才一路亡命奔逃、躲坑藏命,本以为能侥幸躲过汉军追杀,却终究难逃搜捕。五人面如死灰,浑身发抖,连抬头直视前方铁骑的胆量都没有。
玉重关端坐马背,凤翅鎏金大锤斜垂落地,锤尖压着黄土,煞气沉沉压覆五人周身。
他不懂什么怀柔劝降,只懂沙场规矩,声线粗沉、冷硬如铁:
“抬头。”
五人哆嗦着勉强抬头。
“我只问一次,如实答话,活。半句虚言,死。”
玉重关目光扫过五人,字字干脆:
“漠北前路山川要道、水源草场、部族驻地,一一讲明。另外,右贤王死后,北戎剩余各部动向、大可汗驻扎位置、是否还有后续援军,尽数道来。”
五人为求活命,不敢有半分隐瞒,你一言我一语,颤抖着全盘托出。
他们本就是底层巡逻兵,熟知周遭地形路况。
自黑风谷向北百里,尽是无草荒丘,再往北便是连片大草原,岔路纵横、地貌相似,外人入内极易彻底迷失;大可汗拓跋宏并未驻扎近处,今夜观战之后已然连夜北撤,收拢远处游牧大部落;右贤王麾下十万溃兵虽建制未崩,但主帅战死、第一悍将巴图莽陨落,全军彻底丧胆,再无半点反扑之心,只会一路退回漠北王庭地界,短期内绝无南下之力。
听完所有供述,玉重关心中了然。
继续深追已然无用。
十万溃兵已成惊弓之鸟,逃散漠北深处,追之无益;大可汗远遁无踪,此地再无战事可打。
更关键的是——全军彻底迷路,再深入腹地,粮草、水源皆要断绝,三千玉骑或将葬身漠北荒原。
亲卫队长上前低声劝道:“侯爷,敌情已明,再无追击价值,当下最要紧是寻路归营。”
玉重关沉默片刻,抬眼望向漆黑无垠的漠北夜色,缓缓点头。
“不追了。”
他看向跪地五名俘虏,冷声吩咐:
“你们五个,带路。原路折返,回黑风谷。”
五人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起身在前引路。
玉重关随即传下军令。
三千连日奔袭、人困马乏的玉骑铁骑,尽数调转马头,放弃北追,跟着五名北戎俘虏,踏夜返程。
来时一路血战追杀,去时一路沉默归程。
千里奔袭,杀伐震天,斩敌首、杀悍将、破十万溃兵,荡平北疆数年边患。
今夜一战,北戎再无实力叩关雁门。
拂晓破夜,晨霜铺遍北疆荒原。
三千玉骑随五名北戎俘虏引路,千里折返,终于踏回黑风谷地界。
一夜血战、千里追逃、迷路漠北、阵斩漠北第一悍将、击溃十万建制溃兵。
一路走来,马蹄载满血腥,甲叶凝着寒霜,三千铁骑人人疲惫,却依旧铁甲铿锵、阵列如山。
谷口开阔之地,两万北戎降兵列阵肃立。
数日之间,原本散乱惶恐、人心浮动的降卒,竟被整顿得井然有序。
无私逃、无喧哗、无躁动。
阵前那道身影,挺拔稳立,腰悬玉重关昨夜亲授的佩刀。
正是昨夜草丛潜伏、绝境求生、最终一刀枭首拓跋烈穹的降卒——巴托。
他一夜未眠,寸步不离营垒,以汉规整肃降兵,以恩威安抚同族,硬生生稳住了两万残众的心性。
玉重关勒马驻足,凤翅鎏金大锤横于鞍前,目光沉沉扫过整片降兵阵列。
看着眼前的巴托,他眼底掠过一层无人读懂的复杂心绪。
他想起多年前的自己。
当年那个饿殍满地、家破人亡的流民李缸,苟活于乱世底层,命如草芥、无人问津。
直至被玉尘所救、被玉王收养,一朝翻身,却也一朝失了本名。
朝廷赐国姓「玉」,王府赐名「玉断岳,字重关」。
何其煊赫,何其荣光。
世人皆羡他封侯赐姓、一步登天。
可只有玉重关自己知道——
李缸死了。
那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带着一身野草与血腥的底层少年,被彻底掩埋。
他从此成了玉家的义子、朝廷的侯爷、边关的利刃。
名字是别人给的,姓氏是别人赏的,路是别人安排的。
从头到尾,他从未为自己活过一次,从未拥有过自己的名字。
这桩心事,他从未对外人言说,连玉尘都未曾看透。
只深埋骨血,隐隐积着一丝无人察觉的逆反与不甘。
今日,他看着眼前的巴托。
一样的底层出身,一样的乱世浮萍,一样任人摆布、被战局裹挟、被命运拉扯。
被释放、被强征、被追杀、最后拼死一搏换得生路。
玉重关忽然心生一念。
他翻身下马,沉重龙鳞甲落地微震,一步步走到巴托身前。
两万降兵尽数屏息低头。
三千玉骑肃然静立。
全场唯有风声呼啸。
玉重关盯着巴托,声线不高,却穿透全场,字字落地有声:
“你斩杀拓跋烈穹,平定北疆后患,稳住降卒军心,有功于边关,有大功于大靖。”
巴托心头一震,单膝跪地:“小人不敢居功,只求活命,追随侯爷。”
玉重关目光深邃,望着他,缓缓开口,道出这一段无人知晓、暗藏本心的赐名大典:
“我本名李缸。”
一句话,全场愕然。
所有人都只知他是玉城侯玉断岳,无人知晓他旧名。
“我本姓李,流民出身,无根无凭。后来入王府、受皇恩、赐玉姓、改玉名。”
“世人皆说荣耀加身,可我这辈子,最厌的就是被迫改姓、受人赐名、身不由己。”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转瞬即逝。
“我被赐玉姓,是皇家恩宠,也是枷锁。”
“今日,我不赐你玉姓,不缚你权贵,不捆你宿命。”
玉重关定定看着跪地的巴托,沉声赐名:
“你从今往后,弃北戎旧名巴托,归汉姓李氏。”
“赐你名——荣。”
“李荣。”
“乱世得生,战功得誉,从今往后,荣于沙场,荣于立身,荣于本心。”
此言落下,是赐名,更是共情、救赎、反叛、成全。
他一辈子被人改名字、被人安排命运。
今日,他亲手给另一个底层浮萍完整的姓名、完整的人格、不被裹挟的新生。
巴托浑身剧震,抬头之时,眼眶通红。
从蛮族贱卒,到有汉姓、有大名、有立身之本的边关将卒。
这是重生。
他重重叩首,声嘶哽咽:
“末将李荣!谢侯爷赐名!此生誓死追随侯爷,永不背叛!”
玉重关抬手,扶起李荣。
“我赐你姓李,是让你记住。”
“你不是谁的附庸,不是谁的亲兵,不是谁的降卒。”
“你是你自己。”
话音落。
玉重关当着两万降兵、三千玉骑的面,正式下令:
“自今日起,李荣统辖两万北戎归化降兵,归我玉骑麾下,编制独立,权责自行。”
“有功我赏,有错我罚,旁人不得置喙。”
全军轰然应诺!
这一刻。
黑风谷朝阳初升,金光铺洒满地沙场。
世人只道玉重关赏功赐名、胸襟豁达。
唯有玉重关自己心底清楚——
他今日成全李荣,
不过是成全了当年那个身不由己、被强行改名换姓的自己。
他厌皇家赐姓的束缚,所以他不缚他人。
他恨命运不由自己,所以他让他人立身由心。
北疆杀神的铁血皮囊之下,藏着一丝无人看透的、温柔又倔强的逆骨。
玉重关: 友友们,
黑风谷战局彻底尘埃落定。
北疆外患,一战尽平。
只待归雁门关,静待天下风波骤起。
北疆黑风谷旭日初升,沙场尘埃落定,玉重关一战荡尽北戎十年边患,天下皆以为大靖将迎来盛世安稳。
可千里之外的洛城皇城,阴风骤起,杀机暗涌。
深宫长夜未歇,一只漆黑信鸽刺破晨雾,悄无声息落进司礼监总署后院。
宫内禁卫森严,外臣不得私传讯息,唯独宦官系统,遍布朝野、通达四方。这一封来自长风岭的密信,字字诛心,短短十数字,倾覆整座大靖江山——
‘御驾崩于长风岭,天子玉麟,殒命。’
司礼监掌印、皇宫近卫统领吴辞之,一袭黑袍立在廊下,指尖捏着薄薄信纸。
他身形清瘦,面无须髯,眉眼常年低垂,看似温顺谦卑,可眼底藏着数十年隐忍的阴毒与野心。
大靖天子玉麟宽厚仁德,信任宗亲、信任边将,却唯独疏于管束内宦。
以致吴辞之掌宫禁、握近卫、控诏令、通内外,暗中培植势力多年,早已是宫内无冕之主。
此前皇帝御驾亲征奔赴雁门,皇城空虚,太子玉天城监国理政,性情仁厚、手段柔和,压制不住朝中老臣,更压不住暗藏祸心的阉党与宗室。
吴辞之反复摩挲信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笑意。
天子驾崩,边关远隔,太子孱弱——千载难逢的乱局,来了。
他不声张、不发丧、不告知六部朝臣,随手将信纸焚为飞灰,转身备车,深夜密赴赵王府。
赵王玉连城,皇室旁支,常年蛰伏朝堂,依附阉党,暗中结党营私,觊觎储位多年。往日有先帝压制,他不敢妄动,此刻听闻天子暴毙,整个人瞬间气血翻涌,野心彻底炸裂。
密室烛火昏暗,映照两大逆臣的嘴脸。
玉连城掌心发汗,强压狂喜,低声急道:“公公,此事当真?父皇真的死在长风岭?”
吴辞之垂着眼,声音阴柔冰冷:“千真万确。圣驾无归,边关消息断绝,皇城如今,无主无威。”
玉连城猛地踱步起身,眼神狠厉:“太子玉天城监国,名分正统,若等他稳住朝臣、召宗室归京,我再无机会!”
“所以。”吴辞之抬眼,眸底杀机毕露,“要抢在所有宗室反应之前——先除东宫,再控皇城,后定天下。”
二人一拍即合,一场颠覆大靖的惊天政变,就此密谋落定。
当夜,吴辞之手持伪造的皇城治安密令,调动三千皇宫近卫禁军,铁甲夜出皇城,直扑太子府。
三更时分,洛城宵禁死寂,街道无人。
冰冷铁甲踏碎长街夜色,禁军层层合围太子府邸,封死所有出入通道,刀枪林立,杀气冲天。
太子玉天城深夜未眠,正在书房批阅朝政文书。
他年纪尚轻,性情仁柔,从未经历宫变血腥,听闻宫外铁甲围府,瞬间脸色惨白,难以置信。
待到吴辞之一袭黑袍,缓步踏入灯火通明的书房,玉天城瞬间明白了所有。
“吴公公……你带兵围我府邸,意欲何为?”
吴辞之立于书房正中,面对当朝储君,无半分跪拜恭敬,语气平淡却字字夺命:
“太子殿下,圣驾崩于长风岭,大靖无主。”
“赵王殿下监国理政,谓殿下心性软弱、不堪承统,祸乱朝纲。”
“今赐殿下——御赐鸩酒一杯,以安社稷。”
话音落下,身后宦官端来一盏白玉酒杯,杯中琥珀毒酒静静摇曳,散发着幽幽冷香。
玉天城浑身剧震,瞳孔骤缩,悲愤彻骨:
“父皇身死,朝野未稳!我乃正统储君,监国无过!尔等阉党勾结宗室,矫诏弑储,就不怕天下人唾弃、宗室起兵伐逆吗!”
吴辞之面无波澜,语气冷得像千年寒冰:
“天下?”
“边关远在千里,玉王父子手握北疆重兵、消息隔绝。”
“秦王远居藩地,来不及回援。”
“今夜皇城,我与赵王说了算。”
“殿下,喝了吧。留你全尸,是逆党最后一丝体面。”
三千铁甲围死府邸,府中护卫尽数被屠,呼救无门、求援无路。
玉天城看着眼前毒酒,看着眼前狼心狗肺的阉贼,看着这座自己守了数月的繁华皇城,彻底心如死灰。
他是正统太子,未曾争权、未曾作乱,最终却要沦为政变的第一颗亡魂。
乱世残酷,莫过于此。
良久,玉天城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滑落。
他抬手,接过那杯夺命鸩酒,仰头一饮而尽。
喉间剧痛瞬间炸开,五脏六腑如烈火焚烧。
玉天城身躯剧烈抽搐,片刻之后,直直倒地,气绝身亡。
大靖正统储君,太子玉天城,
薨。
吴辞之低头看着太子冰冷的尸体,神色毫无起伏,轻声下令:
“封锁太子府,秘不发丧。”
“传令禁军,全城戒严,把控九门,搜捕东宫旧部。”
“明日早朝,拥立赵王玉连城,暂代监国,总领朝政。”
太子玉天城饮鸩惨死,太子府一夜封血,消息被吴辞之死死压住,对外只称太子染疾、闭府静养。
次日清晨,洛城早朝。
吴辞之铁甲护道,立于丹陛之下,手持伪诏,公然推举赵王玉连城代天子监国,总理朝野一切军政大事。
满朝文武哗然失色,却无人敢出声反驳。
皇城九门尽在近卫掌控,刀兵林立,噤若寒蝉。
赵王玉连城一身紫袍,缓步登殿,居高临下,正要接受百官朝拜,坐稳临时帝王之位。
就在此时,宗室队列之中,一人怒发冲冠,大步踏出!
正是魏王!
魏王性情刚烈、嫉恶如仇,虽是宗室旁支,却最尊礼法、最重血亲情义。昨夜风声暗流、禁军调动、东宫死寂,他早已察觉不对,隐忍一夜。
此刻见赵王明目张胆篡权监国,他再也压制不住胸中怒火,当庭厉声怒骂,声震金銮大殿:
“玉连城!你禽兽不如!!”
“先帝新丧,尸骨未寒!太子乃是你嫡亲兄长,监国守国、兢兢业业、从无过失!”
“你为一己私欲,勾结阉竖、谋害储君、屠戮血亲!”
“连亲兄都能狠心毒杀,你还是人吗!!”
这一番怒斥,字字铿锵、句句血泪,当众撕破赵王与吴辞之所有伪善面具!
大殿死寂!
满朝文武瞬间僵立,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所有藏在暗处的阴谋、所有遮掩的血腥、所有不敢挑破的弑储真相,被魏王当众彻底捅穿!
玉连城脸上的僭越笑意瞬间僵死、彻底扭曲。
他最忌讳、最恐惧、最不敢让人明说的——弑兄篡逆,被当众扒得干干净净。
脸面尽碎,尊严尽失,野心被赤裸裸钉在大殿之上。
一瞬间,玉连城眼底仅剩彻底的疯狂与暴虐!
他原本只想夺权、控政、稳朝局,尚且留着几分宗室底线,不敢大肆屠戮同族。
可魏王这一通当庭怒斥,彻底逼疯了他。
既然天下皆知我弑兄,
既然宗室视我为禽兽,
那我——何必再留宗室!
玉连城双目赤红,周身戾气暴涨,厉声狂笑,声音阴冷可怖:
“好!好得很!”
“既然诸位皇叔、宗室诸王,都视本王为禽兽、为逆贼!”
“那本王,便做一次彻彻底底的乱臣贼子!”
他猛地转头,对着阶下吴辞之厉声下令:
“传我监国令!”
“宗室诸府!亲支旁支!男女不限、老幼不留!”
“但凡皇室玉氏子弟,尽数拿下!”
“楚王、魏王、以及所有在京宗亲,一律收押!抗拒者,就地格杀!”
一声令下,皇城彻底化为人间炼狱。
三千皇宫近卫即刻分出全数兵力,兵分多路,包围所有宗室王府。
往日尊贵无双、锦衣玉食的皇室宗亲,顷刻间沦为待宰羔羊。
禁军破门而入,铁刃横扫王府。
不问尊卑、不分长幼、不看妇孺、不论老弱。
昔日礼法、宗亲血脉、皇家体面,尽数被赵王亲手撕碎、踏烂!
魏王当庭被擒,怒斥不绝,当场被乱刀重创,押赴天牢,等候处斩。
楚王玉千城,读书儒雅、与世无争、清流之首,一生从未参与党争权斗。
可在疯狂的赵王眼里——但凡宗室,皆是隐患,但凡贤名,皆是威胁!
禁军围楚王府,破门屠府。
满府书香,一夜染血。
楚王玉千城被当众押出王府,直面吴辞之冰冷的刀锋。
吴辞之面无表情,亲自动手,当众斩杀楚王玉千城!
短短半日之内。
洛城皇城,血流成河。
数十座宗室府邸惨遭血洗。
皇室玉氏子弟,或死或囚,尸横长街。
妇孺啼哭、孩童哀嚎,尽数淹没在铁甲屠刀之下。
大靖百年皇族基业,
被赵王玉连城一己之私、一时疯魔,
近乎连根拔断!
朝堂文武百官,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无人再敢有半句异议。
所有人彻底看清——
这位新监国的赵王,
不是夺权的藩王,
是嗜亲、嗜血、嗜乱的疯魔暴君!
皇城腥风漫天、宗室血流遍地之时。
千里之外,南下归途。
玉尘护着先帝灵柩,三千残军沉默南行,距离洛城,越来越近。
而北疆黑风谷。
玉重关刚刚立稳降兵、肃清边患、赐名李荣、稳住北疆万里河山。
兄弟二人一人镇北、一人归南。
一人手握天下最锐之兵、一身七杀煞气,
一人胸藏天下权谋、独扛乱世秘局。
他们尚且不知——
短短数日,
先帝驾崩、太子毒杀、宗室屠灭、朝堂崩坏。
偌大繁华大靖,
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暗处,
彻底亡了一半。